坐车去县里
霍北山瞅了眼腕子上的机械表,五点半。
他从炕上爬起来,先把炉子封了,又给暖水壶灌满了开水。
炕上,姜甜甜哼唧了一声,跟猫似的往被窝里又缩了缩。
“困就再眯会儿,车八点才走。”霍北山过去,连人带被子给她裹严实了,拍了拍。
“不眯了……”
姜甜甜硬撑着睁开眼,从被窝里伸出条胳膊,给冷风一激,又赶紧缩了回去。“去乡里还得骑车呢,赶不上车就坏了。”
霍北山看她那迷糊样,笑了。
他转身从炕柜上拿下烤热乎的衣裤,把人从被窝里掏出来,一件件往上套。
“抬手。”
“伸腿。”
姜甜甜闭着眼任他摆弄,直到热毛巾糊在脸上,才算真醒了。
锁了门,霍北山骑上车,姜甜甜坐后头。
天冻得死硬,俩人从头到脚裹得像俩粽子,就露俩眼珠子。
姜甜甜怀里揣着暖水壶,身上倒是热的。
到了乡客运站,霍北山让她站着别动,自个儿去窗口排队。
“两张去县城的。”他把钱从窗口塞进去。
售票员撕下两张薄票,拿笔在上头划拉几下,盖个戳从口子里推出来。
“一块一张。八点走,外头那辆解放。”
霍北山把手写的票揣好,回到姜甜甜那儿。
车是老解放,车顶行李架上捆着大包小包,车身漆都掉了。
车子正哼哧哼哧地冒烟,突突地响。
点一到,车门一开,等着的人嗡一下就往上挤。
“跟紧我。”
霍北山把自行车存旁边铺子里,转身用胳膊把姜甜甜护在身前,拿自己高大的身板当墙,硬是在人堆里往前拱。
车厢里不仅人多,味儿也冲。
旱烟味、汗酸味、还有人带上车的鸡鸭味儿,混在一块,呛得人脑门子疼。
“往里走!往里挤!别堵门口!”售票员扯着嗓子吼。
这年头坐车跟打仗没两样,有个站的地儿就不错了。
一个拎蛇皮袋的男人没站稳,胳膊肘眼看就要怼到姜甜甜。
霍北山眼一横,身子一侧,拿膀子硬扛了那一下。
那男的自己反倒给撞得一个趔趄。
姜甜甜个子小,被挤得站不稳。
正难受,腰上突然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落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
霍北山把她塞到角落里。
他胳膊撑在两边的窗框上,用身体给她圈出一块地方。
外头人再挤再晃,他跟钉在那儿一样,愣是没让人挤着姜甜甜一分。
车一发动,猛地往前一蹿。
姜甜甜往后一仰,背贴着冰凉的车窗,身前是男人滚热的胸膛。
一路土道,坑坑洼洼,车颠得像筛糠,五脏六腑都快晃出来了。
每次一颠,姜甜甜就结结实实地撞进霍北山怀里。
隔着厚棉袄,都能感到他胸口的肌肉。
“难受?”霍北山看她脸都白了。
“晕……”姜甜甜没力气,手抓紧了他衣裳。
霍北山腾出一只手,拧开暖水壶盖子,递到她嘴边:“喝口热水压压。”
姜甜甜嘬了一小口,水是温的。
她接过水杯,举着给男人也喂了一口。
前头突然一个急刹车。
“哎呦!”车里一片叫唤和骂娘声。
姜甜甜整个人朝前扑过去。
霍北山反应快,一手扣住她后脑勺,把她的脸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抓牢了车顶的铁杆子。
周围人倒了一片,踩脚的,掉东西的,乱成一锅粥。
就姜甜甜,被他护得死死的,一根头发都没乱。
她趴在他胸口,耳朵里全是“咚、咚、咚”的心跳。
男人身上的皂角味儿,闻着闻着,晕车的恶心劲儿竟然好多了。
“北山哥,你胳膊酸不酸?”姜甜甜仰头小声问。
男人这姿势撑了老半天了。
霍北山低头看她,黑眼珠子亮得吓人,嘴角一扯,带点野性:“老子在山里端枪能端俩钟头,抱个媳妇算个屁。”
姜甜甜脸“刷”一下就红了,伸手在他腰上使劲拧了一把。
结果没拧着软肉,全是硬邦邦的疙瘩肉,硌得她指头尖儿疼。
颠了俩钟头,总算到了松江县城。
一下车,姜甜甜人就精神了。
县城跟乡里不一样,路是平坦的柏油马路,路两边是两三层高的楼房,百货大楼、供销社、邮局、国营饭店,啥都有。
穿着“的确良”衬衫、中山装和呢子大衣的城里人来来往往,自行车铃声清脆悦耳,气派极了。
她拉着霍北山就往百货大楼跑。
“北山哥,咱们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