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赶出门,这叫一时气话?”
温建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还硬着:“这是我们温家的事!你一个外乡人管不着!”
“那我要是告到公社去呢?”霍南瑾往前走了一步,温建国下意识往后退,“遗弃家庭成员,侵占他人财产,如果我没猜错,温家父母的房子和地,本来该有温书予一份吧?”
这话一出,温建国和李秀英的脸色都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李秀英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都抖了,“那房子和地本来就是我们的!”
“是吗?”霍南瑾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是他退伍时部队给开的身份证明,“我在部队干过几年,认识几个公社的人。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把这事说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温建国发白的脸:“寒冬腊月遗弃亲弟弟,这要是告上去,轻则批评教育,重则关几天也不是不可能。至于财产……”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温建国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当兵的这么懂,更没想到他会为了温书予出头。
以前在村里,大家虽然看不惯他欺负弟弟,但碍于情面,顶多背后说两句,从没人认真管过。
“你、你少吓唬人!”李秀英还在嘴硬,但声音已经虚了。
“是不是吓唬,试试就知道了。”霍南瑾收起本子,看向温书予,“书予,你想跟他们回去吗?”
“不想!”温书予大声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再也不回去了!”
霍南瑾点头,对温建国说:“听见了?他不想回去。以后他是他,你们是你们。再敢来找他麻烦,咱们公社见。”
温建国咬咬牙,狠狠瞪了温书予一眼,拽着还想撒泼的李秀英,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有几个和善的妇人走过来,拍拍温书予的肩膀:“书予啊,以后好好跟着霍同志,好日子在后头呢。”
“就是,你大哥大嫂不是东西,别理他们。”
温书予红着眼圈点头。
等人都走了,霍南瑾才低头看温书予。小孩还在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极了。
“别哭了。”霍南瑾低声说,声音还是冷冷的,但手上的动作很轻,用袖子擦了擦温书予脸上的泪。
温书予抬头看他,眼泪流得更凶了:“霍同志,对不起……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霍南瑾垂眸顿了顿,又说,“你做得很好。”
温书予愣了愣:“我……我做得很好?”
“嗯。”霍南瑾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部队发的,洗得发白了,“敢说不回去,很好。”
温书予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夸“很好”,心里暖暖的。
“走吧,”霍南瑾重新撑起伞,“不是要去买毛线吗?”
“嗯!”温书予用力点头,小跑着跟上他。
雪下大了些,落在伞面上沙沙响。温书予偷偷看霍南瑾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冷的霍同志,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到了镇上,霍南瑾先带温书予去了供销社。
年关的供销社人挤人,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布料味、糕点味、汗味,霍南瑾护着温书予,不让人群挤到他。
“毛线在哪边?”霍南瑾问售货员。
“那边,靠墙那个柜台。”
售货员看到了霍南瑾锐利冷酷的帅脸,扭捏的指了指。
两人挤过去,柜台里摆着各色毛线,红的、蓝的、灰的、绿的。温书予趴在柜台上看,眼睛亮晶晶的。
“想要什么颜色?”霍南瑾问他。
温书予想了想,指着一卷深灰色的:“这个,霍同志,您穿深色好看。”
霍南瑾怔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看了看那卷毛线,对售货员说:“要这个,两卷。”
“一卷就够了……”温书予小声说。
“多买点,万一织坏了还能重来。”
温书予脸红了红,他确实手艺一般,说不定真会织坏。
买完毛线,霍南瑾又带他去了文具柜台。那里摆着铅笔、本子,还有几本旧书。
“认字吗?”霍南瑾问。
温书予摇摇头:“爹娘在的时候教过几个,后来……后来就忘了。”
霍南瑾指着玻璃柜台里的一本书:“那个,《千字文》,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