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不去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情,究其根本,‘你们’于我而言,就是一张空白纸张,我可以让它被当作最高等的艺术品,展览于全世界面前,也可以让它被丢进垃圾桶中,丢在最应该属于它的位置。”
话语中充满着迟来的慨叹,“这一天来得太久,但来了就好,你不用演戏给我看,你也只是偶然能与我遇见,站在这个位置上,还是不要肖想太多了。”
话音未落,便有一段高昂的大笑打断了白念恩的话,时无言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像模像样地抹着眼角,像极了白念恩口中的惺惺作态,“啊啊,竟然真的让我在现实中听见这种话了吗?我以为只有九年义务教育没完成的人才会把这种话挂在口头,一边沾沾自喜着自己的身世,一边没了其他人连高中毕业都难。”
他挠着太阳穴,一副苦恼的样子,“就算你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恩人’吧,跟家里关系不好,一不高兴便离家出走的小少爷,在我那平民式的家里不知道留宿了多少天;跟老师对着干,成天睡觉不写作业不听课的小少爷,不知道没了我能不能摆脱个位数的试卷。”
赶在白念恩说话之前,他一拍脑袋,率先抢走对方的话,“你是不是想说,你有大把的金钱请最出色的老师,你有大把的权力‘考’上全国的任何学校,我肯定知道啊,但是。”
“但是,”他强调一遍,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夸张,像是在谈论什么相当有趣的事情,“第一,你不想学;第二,你也不想上。最重要的是,你当时可是相当看不起现在引以为傲的,属于自己的背景——白家,以至于每次谈论到身世问题,都带着一种自嘲和愤恨,一种‘为何如此’的不甘不愿。”
眼神从白念恩的头顶扫视到鞋底,从精致到头发丝的体面到量身定制的衣裤,欣慰从他眼中升起,“你看现在,不也变成熟了吗?知道该把周身的一切利用起来,也知道把‘自己’装扮得足够高级,以便能源源不断地吸引到‘我’这种人。”
外面拍戏的人终于轮到夏礼与任凌。两人继续对峙的戏码,任凌扮演的周尧正在与夏礼扮演的元星对话。
周尧捂着心口,眼神紧闭,无力到支撑不起身体,任由自己跪到地上,出口的话饱含着巨大的压抑,“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把别人的痛苦当作取乐的工具,戏耍别人觉得很好玩吗?!”
元星掏掏耳朵,叹了口气,弯下身,扶住周尧的胳膊,“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要误会我,以前是别人,现在是你,我只是做了于我而言很普通的事情,就像人要喝水吃饭,我只不过今天想吃巧克力,明天想吃草莓,既然我动动手就能吃到,为什么要我压抑自己的食欲?”
元星用手指着周尧的额头,瘪着嘴,“我的正义达人——小周同学,吃水不忘挖井人啊,你可别忘了,你最初跟我搭讪是因为什么?”
【你就是元家的少爷,元星吗?】
【这就是白家的少爷,白念恩吗?】
周尧说出的话与时无言未说出口的话重合。
靠着栏杆的元星与坐在角落的白念恩重合。
时无言捂着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时候我真的后悔,如果我当时知道你身份的含金量,多做点事情就好了。”
他以最后一句话彻底结尾,“这样你还能早点醒悟,今时今日还得更加感谢我才是。”
走廊里,离着这间教室近的工作人员,只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重重的桌椅翻倒声。
工作人员一进去, 就看到时总躺在地上,旁边的桌椅歪七扭八地倒了一地,这几天总来探班的白家少爷双手撑地, 靠在一旁, 看身形也很是狼狈。
“老板!”他赶忙跑过去把人扶起来,这时才注意到头上的血迹,他声音颤抖, “您没事吧, 要不要帮您叫救护车?”
时无言摸着脑袋, 摸了一手血下来,甩了甩胳膊, 血迹甩到一旁, 有几滴落在白念恩旁边,“真狠心啊,就这么对待你曾经的恩人。”
工作人员懵逼了, 正纠结要不要把导演叫过来,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声线平稳, “去医院。”
谁知说完这句话,时无言眼睛就彻底闭起来, 整个人向后倒去。
“老板!!”
鼻间萦绕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机器设备的滴哒声回荡在耳边, 时无言睁开眼, 眼前从模糊变得清晰, 不变的是始终如一的白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