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没搭理,他继续道:“你都不晓得,方才我去乌衣巷找我爹,有个女人拉着我的胳膊非要往弄堂里钻。我是那种人吗?我爹在外头拈花惹草,我再学他,这么大一个家早晚得散成雪花片。”
宋世恩闻到他发梢上的烟味,挠了挠掌心纱布,有点疼。
阮望之跨上台阶,挡在三楼转角处,“倘若哪天阮家散了,你还会跟着我么?”
这是什么问题?阮兄,你为何总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今晚不是来商量如何让阮伯父留意我么?
阮望之越想越郁闷,宋兄,平时你哪哪儿不痛快,我一眼便看出来,现在我被家里事整得头疼胸闷,你丫装哑巴就算了,方才在门口还忒么结结实实踩我一脚……罢了,我不跟你计较。
拐过一个弯,不不不,还是得计较,平时我对你这么好,你呢?这是什么表情?脖子抬这么高干嘛?头顶有什么?
他抬头,脑子里一团浆糊,丝毫没注意拐角那儿亮起了一盏烛灯。
宋世恩往花盆边挪了挪,也不晓得栽的什么花,一股馊了的鸡蛋羹味。
阮望之一手撑着墙,“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早看我不顺眼,打算跟师父去北平?我告儿你,师母眼里除了亲儿子,容不下旁人。”
宋世恩一声不吭,盯着花瓶顶上不知哪一年甩上去的墨点,睫毛扑簌簌地颤动,仿佛挠在人心里,越发地痒。
阮望之咬紧后槽牙:“我倒是要看看离开阮公馆,谁还把你当菩萨?”
他抬眸淡淡地扫他一眼。阮望之指着身后,“等着,明早我就把楼下那只母鸡宰了。”
宋世恩嘴角一抽,又是鸡,阮兄,你还嫌弃自己身上的味不够重么。
“好啊,你果然嫌弃我。”阮望之倾身向前,他后背抵上墙,努力绷出一张“其实我一点都不嫌弃你”的表情道:“你不要多想。”
“好,我不想,那你倒是说句话。”
宋世恩揉了下额角,我不正说着么,难不成方才是母鸡在求情?他向左挪了半步,闷声道:“你究竟想听什么?”
“说你关心我,想听今晚我在乌衣巷看到了什么。”阮望之抓住他手腕,贴到胸口,“我现在心里很慌,你听不到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没必要将家事全说与我听。”
一只蜘蛛爬过脚边的地毯,宋世恩瞳孔一缩,往旁边躲了躲。缠着纱布的掌心碰到蹭破皮的手背,阮望之火气消了大半,拉着他跑上楼。
客房门前,小厮探出半颗脑袋,阮望之点灯的动作一僵,宋世恩往后退了半步,“又想吐?”
他摇了摇头,把他拉到身后。小厮弓着腰站在客房门口,眉毛一抖一抖的,不知在偷瞄他,还是给后排的丫鬟递眼色。
阮望之摸出两枚袁大头,塞到他手里:“今晚不用守夜,回去歇着。”
小厮笑着应下,回头招招手,脸上有雀斑的丫鬟紧跟着他下楼。
脚步声渐远,阮望之推开窗户,夜雨朦胧,长柄伞一收,又有三个小厮走上楼,他掏了下钱袋子,先前准备的袁大头不多了。
抛起最后两枚袁大头,一个没接住,一个掉到床底下。阮望之挠挠鼻尖,看向桌对面,宋世恩躲在屏风后脱衣服。换完内衬,套上洗了还没干的褂子,他犹豫片刻,还是给对面丢了件平时不常穿的藕荷色长衫。
阮望之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郁闷烟消云散。
门外响起轻微窸窣声,他俩对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阮望之捞出床下的袁大头,攥进掌心。
总不能每回都靠这法子糊弄过去。可若被母亲瞧出他与宋菩萨走得近,背地里对他们下手怎么办?
菩萨肉身下凡,不一定有金钟罩保护,不不不,想岔了。她今晚忙着教训十姨太,未必顾得上自己。可楼下那群小厮该怎么解释?总不能是听说他在这儿发钱,一个个都想过来捞点好处?
倒也不是没可能。若其中有个嘴碎的去父亲那儿告状,岂不是顺水推舟,正好将宋菩萨送到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
宋世恩埋头洗衣裳,余光一扫,阮二世祖盯着楼下的鸡棚,半晌没动。他轻叹一口气:“你若想杀鸡,我不拦你。只是夜深了,我不陪你烧水拔毛。”
“你想哪儿去了。”阮望之一头黑线,拉着他胳膊,俯身耳语几句,结束不忘打岔:“你手怎么了?”
“白天煮药时烫了一下,不碍事。”他不动声色地把手缩进袖中。
阮望之揉了揉他发顶,“啧,怎么还跟从前一样毛毛躁躁的。”
宋世恩眯起眼,“我毛躁?”
“你头发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