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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兄,你这是做甚?”

“替你报仇。”

“你怎知他就是凶手?”

阮望之从领口拽出一块关公玉牌,眼角眉梢带着笑,眼神却冷冰冰的,“菩萨,你忘了,我会算命啊。”

宋世恩额角一抽,阮兄,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这儿扯什么不着四六的话?

地上的男人捂着脖子惨叫,宋世恩上前半步又后退,阮家近来确实不太平,今天下午那根鱼线究竟是冲谁来的?若阮望之不便同他说阮家的秘辛,独自追查真凶,自己怎能胡乱阻拦?

可从另一方面想,鱼线是专门为自己设下的呢?

父亲将药铺连同药园一并送给阮家,虽算不得多大的家底,供他读书却绰绰有余。阮家总不至于拿了好处,还要杀人灭口。

思来想去,他盯住男人面门。印堂发黑,唇色发紫,怕是要昏死过去。

阮望之抓着树枝,掀开男人的衣领,“你想杀我的人,怎么还有脸求他救你?老桂子,你在我娘身边待久了,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少,少爷,不是我,今日我一直待在老爷那儿。”老桂子挠着胸口,嘴里咬出血,阮望之不以为意,宋世恩倏而抓住他手腕,“够了,他脸色发青,气息不稳,再折腾下去,怕小命难保。”

阮望之勾起唇角,折断一截树枝,用力戳着老桂子眼角,“记住了,这回是宋菩萨救了你一命。以后再想害人,想想今天谁替你求情、把脉,又是谁替你配了荨麻疹的药方子。”

碎玉

宋世恩怔怔地看向他,阮望之嘴角轻耸:“怎么,你也把我当成无学不术的混子,连荨麻疹和水痘都分不清?”

阮兄,你这想东想西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宋世恩抿紧唇,阮望之拖着老桂子一条胳膊,沿路往回走。

令人牙酸的拖拽声回荡在巷口,野猫惊得躬直后背,蹿下墙沿。宋世恩不由退了半步,一脚踩中一块硬硬地凸起,老桂子随即缩成一团,“菩萨,菩萨,求您行行好。”

他不自觉地道了声对不住,伸出手,又缓缓握成拳。今日第一次与这人碰面,他为何一直叫自己菩萨?

阮望之蹲下身,撩开老桂子的衣领,嘴角一耸,扯断他胸前的观音玉牌,“人在做,天在看,你丫把这玩意挂脖子上,真不怕十一姨娘半夜找你索命?”

宋世恩脚步微顿,回头,阮望之抱着双臂,歪头对视,“宋兄,你总算想起向我道歉。方才那般不领情,害得我坐立难安,浑身冒汗,一句话都不敢同你说。”

宋世恩无语凝噎。你冒汗?你拖着人走了半晌,累出汗也属正常,何故赖到我头上?

阮望之背着手走向前,“你老盯着我不说话,难不成又在心里偷偷骂我?”

他嘴唇轻动,地上的人哼哼两声,抓住宋世恩脚踝,阮望之一脚踢过去,“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宋世恩挡在他跟前,“够了。”

阮望之肩膀一耸,抛起玉牌,老桂子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宋兄,我对你百般照顾,你倒好,处处偏帮着外人说话。可见你良心喂了狗,而我这一片真心扔进江水里,扑通只能听个响儿。等到了北平,我非学孟姜女到长城哭一场不可。”

人家孟姜女哭自己的丈夫,你哭什么?宋世恩先一步跨过门槛,弄堂边忽然亮起灯,头发花白的老汉拎着尿壶出来,阮望之自顾自道:“这老汉前年生过疥疮。宋菩萨,以后给这种人瞧病,千万小心,可别被传染了。”

老桂子肩膀一抖,往拐角挪了挪。

老汉捏了一把鼻涕,用力一甩,墙根上多了两道白印子。阮望之笑着挥了挥手,“赵大爷,您还没死呢?上次听你宝贝儿子说,他表叔四大爷家的三舅母在集庆路给你置办了一块红木棺材,我这今晚正好要死个人,若你家棺材一时半会用不上,不妨借我用用。”

老汉一言不发,朝墙根啐了口痰,阮望之抬脚向前一踢,老桂子滚到墙根下,离浓痰只差一毫距离。

宋世恩盯着墙上那两道印子,垂下眼眸,地上的男人满脸是血,眼神涣散。按理说病得很重,怎会有力气开口?

阮望之捡了块石头,敲碎玉牌,老桂子呼吸一沉,盯着一地晶莹的碎块,额角青筋一突一突地跳。阮望之拍拍手,站起身:“宋兄,我先前说去北平,你为何不接话?难道你打算守着阮公馆过完下半辈子?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窝在深宅大院,成日陪太太们打麻将?”

宋世恩任他胡乱编排,跨过前厅门槛,阮望之站着不动,他转身看过来,抓药的伙计抱着一筐决明子候在门外,阮望之摆摆手,打发他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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