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哑口无言,前头老妈子啜泣声渐止,乌鸦扑棱翅膀,凄苦地叫了两声,小伙解开它爪子上的草绳,老汉被布条束缚住,挣扎喊道:“你他娘的放了这小畜生,老子今晚吃你口口?”
阮望之朝屋里丢了块砖,捂住宋世恩的耳朵:“大爷,吃了你儿子的口口,他就是太监。父子连心,何必呢?”
该是母子连心。
罢了,我在这抓错词作甚?宋世恩错开一段距离,阮望之故意挑开一地落叶,狗血混着泥浆蜿蜒而下,他跳开一大步,阮望之顺势揽住他腰,“这回是你朝我走过来。”
呵,宋世恩双手垂在身侧,肩膀绷得笔直。
“放松点,我听到你心跳了。”
听吧,我跟个耳聋眼瞎的家伙抬什么杠。他扬起下巴,玉秀脸上泪痕斑斑,老妇人小心翼翼地看向屋里人,老汉眼里却没有她,一脑门磕向门板,仰着脖子骂疯话。
“世恩啊,我不过朝你多走了一步,有必要羞到不敢对视么?”
玉秀眼角抽搐,几乎站不稳。小伙转过身,阮望之啧了一声,他朝前两步又向后退,犹豫半晌,递上一封皱巴巴信,“玉秀姐,大哥当年受丁大娘蛊惑,才跟着顾先生去广东。”他扫一眼老妇人,眼里只剩火堆燃尽后的无奈,“若我娘没死,我大抵能叫你一声嫂子。”
玉秀怔怔地放下刀。
他向前半步,“那年大哥喝多了走进顾先生房间,他身上那病,是顾先生传给他的。”话音未落,玉秀一巴掌甩过来,小伙垂着眼,站得笔直,“我知你无法接受,可这一切,真与你无关。”
阮望之撞了下身边人的肩,“你猜他俩和丁家有什么关系。”
毫无关系。你站着不就为了听戏。
“这事要怪就怪十年前,丁大娘偷了孙叔从广东运回来的药脯,害他被宋家药馆赶出去。”
宋世恩喉头一哽,阮望之捏住他后颈,“想到什么了?”
与你无关。
猛地撞开他。阮望之揉着胳膊,轻笑道:“你也真够怪的,一边对我念念不忘,一边在心里咒我,你对我究竟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闭嘴!”玉秀踢翻树下的菜篓子,宋世恩呼吸一紧,竟有人说出他心声。不过阮望之将他们关系说得如此暧昧,难道在刺激她?
都是可怜人,何必剖开伤疤,听里面的旧事。
小伙掏出一块洗到发白的帕子,递到她跟前,玉秀捂着脸,没接。
他收回手,叹了一口气:“民国六年,我娘怕跟了孙叔日后没保障,这才带着我和大哥回南京。谁想到孙叔找过来,你晓得的,他有个闺女,我娘见她是个瞎子,将她留下来照顾。”
屋里不再有声音,门外的老妇学玉秀的样子,按住左半张脸,悄悄打量小伙。
“中秋那晚,孙叔来我家歇脚,丁大娘偷了药铺包裹,他没法跟宋老爷交差,当了全身家当,将窟窿补齐。”
阮望之歪了下脑袋,道:“有没有这事?”
“民国六年,你我尚未出生。”
“我晓得。所以谁叫你没出生?”
这我该如何回答?宋世恩后退半步,阮望之推着他往前,“看热闹也不晓得挑个好位置,站这么老远,能听到个啥。”
小伙闻言沉下脸,阮望之冲他挥挥手,“你们继续。”
收敛点吧。非将人家心窝子扎穿才肯走吗?
“我娘放不下他,叫他搬过来同我们住。我爹在外面鬼混了两年,回来瞅见院里突然多了个人,拿刀跟他拼命。我大哥上前阻拦,砍伤了手,孙叔送他去医馆,我爹杀红眼了,一刀劈向他心脏,刚送到药馆便断了气。我娘哭瞎了眼,没两天随他去了。”
宋世恩不愿再听,转身,阮望之拉着他胳膊,“好戏才开始,走什么?”
“这与我家旧事无关,何必浪费时间。”
“你回家睡觉就算为国效力?”
“总比在这看热闹强。”
“我不跟你掰扯什么家国大义,旧事前缘。”阮望之搂着他脖子,坐到台阶上,“来都来了,陪我把戏听完。”
玉秀斜眼瞪过来,他靠到宋世恩肩头,小声嘀咕:“你猜玉大姐会不会把咱俩劈了?”
宋世恩抬手向后一撞,“你何必激怒她?”
“我只是叫她清醒些。哪怕作践自己千万次,她爱的男人也不会回来。”
“她的家事,与你何干?”
阮望之捏了捏他脸颊,“别闹别扭,等我救下她,功德算你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