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恩跟在他身后,拨开荆棘丛,刹那听到阮望之的声音,哽在喉咙口的石头落了下来,可心莫名乱了半拍。
“水生啊,单单说一句话,你知我知,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少爷,小的真不晓得那门房是什么来路。前日上工,我瞧见他顶了德顺的差事,上去攀谈两句,谁知他不理人,还跑到孙管事跟前告了我一状,害我白白扣了十块月钱。”
阮望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院前的篱笆墙。
水生收了新得的珍珠纽扣,打开话匣子:“这不是最怪的。刚来第一天,他找账房支了二百块现洋,把偏门那对石狮子换了,老爷不但不怪罪,反倒夸他事情办得好。”
“我家门口那两座石狮子替老爷子站了五十多年岗,老爷子泉下有知,半夜从棺材里爬出来找他说道说道,你住他边上,老爷子耳聋眼瞎,走错了床位,到时候把气撒到你身上,岂不冤得很?”
水生没读过几年书,平日替太太守着前院的香炉,耳濡目染,常觉得身边有鬼,战战兢兢地抬头,阮望之装看不见,扯掉袖口的线头,没了珍珠扣子,哪哪儿不自在。
水生眼神闪了闪,久等不到阿斌,挑了块空地,扑通跪倒,“少爷,少爷,您大慈大悲,菩萨心肠,请您救小的一二。”
阮望之双手背在身后,遥遥望着月亮,“有些事,命中注定似的,来了躲不掉,不是你的东西,硬塞在你头上,怎么听都觉得别扭。水生啊,你也是有脑子的,别的我不多说,假若我是菩萨,我屋里那人成什么了?宋二世祖?”
宋世恩眼皮一跳,拜托你别什么事都扯到我头上。
“你在心里骂我全家,真当我听不见?”
宋世恩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这么远也能瞧见我?侧身钻进树丛,仰头,阮望之没给他一个眼神,是故意,还是自己想多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树下的影子,对吗?
耳尖不由一红,红什么,终归想不清楚。
“水生啊,早几十年骂主子可是要掉脑袋的,不过江山易主,如今政府讲人权、性本善,你是个善良靠谱的家伙,我看得出来。若叫你调查新来的门房,你肯不肯答应?”
“少,少爷,这恐怕不妥,若叫老爷知道,小的不好交代。”
“我爹能活几年,我还能活几年,你自己掂量掂量。”
宋世恩眉头轻蹙,好端端的,咒自己做甚?
水生踌躇向前,一脚踏进泥坑,拔不出来。阿斌左右看看,往墙角挪了挪。
阮望之瞧见他的影子,故意撒了一把花瓣,“你瞧瞧,老太爷从棺材板里爬起来找你们算账,第一晚上找不到门房,第二晚瞅不见他的老部下,第三晚割了你的脑袋,叫你们挨个替他老部下看门。”
“哗啦”,狼狗蹿出花坛。宋世恩瞳孔紧缩,向后一退,盯着它牙上的黑印,仿佛中毒已深。
望闻问切,施针把脉,从来只对人做过。他犹豫地伸出手,狼狗背上的毛根根竖起,盯着他的腕表,尾巴不停地扫过落叶,宋世恩向前半步,忽见它胸口处有一根银针。
针柄锈迹斑斑,一股刺鼻的鱼腥味钻入鼻间。他眸色微沉,这味道竟与父亲平日服用的补气丸如出一辙。
父亲的肺病拖了半辈子,自从年前服了阮家研制的补气丸,咳出的痰水愈发浑浊,中间还夹着乌黑的血丝。
“嗷呜。”狼狗伸出前爪,嗅了嗅他发顶。
宋世恩抽回手,先将旧事放一边,单说这药是给人吃的,怎会喂给狗?
难不成阮家研制了给狗补气血的药?
不对,阮家药馆连活人都顾不全,怎有闲工夫管狗。再者,气味相似,未必就是补气丸。
可它脖子上银针该如何解释?
宋世恩盯着落针处,若扎在人身上,大抵能止咳平喘,清肺化痰。那么用在狗身上呢?
他弯着腰,捏住针柄。狼狗喉间一哽,龇起獠牙,涎水淌了他满手。
借着月光细看,银针被火燎过,尖端布满黏腻的白浊。
指尖轻轻拨过颈侧打结的鬃毛,狼狗前爪一缩,呜咽着叫起来。
阮望之闻声,忽然转头。
宋世恩抽回手,袖口朝内一翻,抽出一捆银针,小心翼翼地挑着狼狗后爪上的刺。
狼狗弓直脊背,前爪向前一挠,阮望之刹那忘了呼吸:“世恩!”
众人与狗,皆是一愣。
宋世恩拨开头顶的狗爪子,视线一下清明,阮望之喉咙微哽,先叫听差捂住耳朵,复又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仿佛将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