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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望之摘着香菜叶子:“你心思都藏脸上了,别躲,叫我好好看看你吃不吃香菜。”
宋世恩绷直嘴角。
“断然不吃。”戳了下他颊边酒窝,“这个不用猜,你从小就不吃。”
阿斌小心翼翼地抬头,热气一撩,脸红了大半。阮望之舀了一勺面汤端到树下,四目相对,再不接,对面的阿斌快急死了,宋世恩咬了下唇,双手接过,阮望之坐到他身边,端着锅吸溜一口面条,道:“长贵替我爹做事,有何不妥?你叫他们哭,省得我们自个儿人掉不出眼泪,日后下了地府,叫阎王爷怪罪。”
“少爷。”阿斌低声唤道:“老爷尚未清醒,门外一切大概是长贵擅自做主。”
“他为何这么做?”
“小,小的不知。”
“我也不知。”他咬了一口冬瓜,看向身侧,“这该如何?”
宋世恩放下筷子,“你问我?”
阮望之侧过身,掀开他肩头的白布条,在黑布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个“阮”字,道:“这是我们的家事,要是不问你,我还能找谁?太上老君,九阳真君?你们菩萨住在山上,离王母娘娘家里多远?你想不想吃蟠桃?我家后院只种了一排梨树,当初我爹叫人栽了两棵桃树,我娘找神棍回来一算,说是招鬼,连夜砍了,又问谁在我爹面前提树,下人里头找不到替死鬼,一道指向刚进门的六姨娘。”
宋世恩不知他突然提这些做什么,看向听差,阿斌打了个冷颤,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
他缓缓握紧拳。
阮望之喝了口汤,继续道:“我娘在二姨娘跟前煽风点火,又叫大娘知道了,大娘唤了两个听差,趁夜人拔了她的牙。六姨娘跑到我爹面前哭,我爹嫌她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一脚踹过去,她当场颈骨断裂,在屋里躺了两天,没人治,断了气。赵管家摘了偏院的红灯笼,换上白的,喊人拉来板车,将她丢到草场门埋了。”
阿斌汗如雨下,阮望之端着锅走到他跟前,“当初拔牙的人,我记得有你一个。你怕不怕六姨娘今晚从坟头爬出来接我娘,顺带找你报仇?”
睁眼瞎
宋世恩捏着书页边角,看着阿斌跪在地上磕头,心里闪过几丝念头,影影绰绰,摸不透,探不准。
阿斌喉结剧烈抖动:“小的当年也是被逼无奈。倘若六太太半夜寻人,还,还望您替她领路,小的必当感激不尽,这辈子为您做,做牛做马,任凭差遣。”
阮望之斜眼一扫,“你当年跪在我娘床头,也是这般说的。要是换在东汉,主子走了,当牛马的自然要陪葬,六姨娘半夜来寻你,也符合常理。我若替她领路,那不就成了故弄玄虚,欺神弄鬼?”
炉子下的火唰地灭了,阴风阵阵,白烟袅袅。
阿斌硬着头皮继续道:“当初太太给了小的八十银元,叫小的拔,拔牙。旁的都是阿,阿虎做的。”他挣扎上前,抱住阮望之大腿,“少爷,求你到太太跟前说,说说情。请她老人家大慈大悲,留小的一命。”
宋世恩心里那点不确定渐渐落了地,后退半步,皱眉看向身侧。阮望之不紧不慢地吸溜一口面条。
总吊儿郎当的也不是个事儿,宋世恩轻咳一声,阮望之抬头:“你怎么不吃?”说着从他碗里夹了一块咬过的冬瓜,贴着牙印尝了一口,“我特意替你加了两勺醋,还不够酸么?”
“你自己吃罢。”宋世恩走到阿斌跟前,伸手,“神鬼悬说,做不得真。”
“咳。”阮望之举起筷子,敲了下他碗沿。
宋世恩回头,他继续往碗里倒醋,胡乱搅了搅,母鸡蹲在灶台上咯咯叫。
这冬瓜面再叫他糟蹋下去,真不能吃了,跨过一地鸡毛,大步向前。风扬起发梢,阮望之微微后仰,自以为潇洒地吹了下刘海,贴近他耳边,“办正事呢,你莫要拆我台。”
你的正事就是往我碗里下毒?
宋世恩盯着乌沉沉的汤底,喉咙哽了哽。
阮望之放下筷子,看向阿斌:“长贵的底细尚未查清楚,我为何要帮你?”
阿斌眼睛发直,小黑狗跳下墙沿,“汪”的一声,他浑身战栗,忙把头磕得咚咚响,“小,小的这就去帮您查。”
阿斌跑远。
宋世恩端起碗,闭眼夹了一筷子面,吃完,阮望之招呼丫鬟过来洗碗,自个儿坐到树下拨弄琵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