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的灯都是黑的，容隼穿过黑暗，打开主卧的开关，眼睛适应了两秒突然降临的光线才看清眼前。

卧室里空无一人，床上铺着的被子没有一点褶皱，不似有人待在这里的样子。

容隼一遍遍喊着“月月”，退出主卧，依次检查起余下的房间，仍没有人回答。

到底跑去哪了？

当二楼所有的房间都没有找到想要看到的身影时，容隼的心跳速度已经快到接近爆表，扑通扑通个没完。

一向能沉着应对所有难题、似乎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的他，在这种时刻才体会到时刻保持冷静的难度，在遇到自己真正在乎的事时，简直他妈的就是放屁。

一想到闻真月大晚上的，一个人没拿手机，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不知道是否安全。

他就恨不得发动自己所掌控的所有人力物力财力，从现在起，掘地三尺也要把闻真月找出来。

边往外走，容隼边掏出手机，打算先通知物业把小区出入的监控调出来。

他的手罕见的发抖，手指跟使不上劲似的，致使电话的拨通键按了两次都没有选中。

肩膀侧靠着墙，容隼扶着额角，借助外力稳定自己，正要第三次按下绿键时，隔着几道门，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小木嗷呜嚎叫的声音陡然打断了他。

容隼静了一瞬，眼神扫视，发现跟着他上楼的小木好像进了主卧后就没有再出来了。

他隐约猜到了一种可能性，急匆匆就调转回了最初去到的房间。

偌大的主卧里和刚刚一样，有种从未察觉过的空旷。除了他，没有别人。

可小木就站在并排的白蜡木衣柜前面，对着紧闭的柜门一个劲儿地叫。

到了这个时候，容隼感觉自己脑袋嗡地一声，目之所及的一切开始出现旋转，柜子里有人企图藏匿的痛苦似乎穿过物理上的隔离让他感同身受。

他眼前成团模糊，仿佛什么看不清楚了。

但事实上，他还是准确地走到了柜子前，蹲下轻唤着闻真月的名字，摸着把手一点点打开那扇足以藏着一个人的柜子，给对方留好了适应灯光的时间。

然后，容隼看到的是：抱膝把自己裹在了一堆衣服里，像个粽子一般，状态差到不能再差的闻真月。

他头发杂乱，整张脸都被汗水打湿，煞白如纸，曾经灵动的眼睛失去了神采，仔细看能看到嘴唇在不停地哆嗦。

对于外界的刺激，闻真月变得很敏感，当不算强烈的光照到他身上时，下意识就想往盖在他身上的那堆衣服里躲。

容隼伸手截住了他，把闻真月紧紧抱在怀里，用力到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月月，我是哥哥，别怕。”

听到“哥哥”二字，闻真月有刹那间的松弛，容隼能感觉到掌心下紧绷的身体有放松的趋势。

可马上闻真月就有了更大的反应，他猛地推开容隼，慌张和恐惧一下子占据他的面孔，紧接着就想把自己重新埋进那堆衣服里。

“别碰我”他说。

似乎对闻真月来说，那堆衣服可以给他超过容隼能给予他的安全感。

“月月？”容隼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闻真月这时已经蜷缩进了柜子的角落，他低着头，额头紧贴着膝盖，满身写着抗拒，嘴巴里无助地嘀咕，发出很微弱的声音。

等容隼再凑近一点，足以听清闻真月在说什么时，难以承受的酸楚以极快的速度占据了他的五脏六腑，挤压着他让他疼痛的同时，也让他喘不过气来。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在把自己封闭起来后，闻真月只惦记着这一件事，并不厌其烦地呢喃道。

闻真月在容隼一触碰到他，就会应激般剧烈反抗，抱着头往后挪动，拒绝他的靠近。

哪怕容隼口干舌燥说了无数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讨厌月月。

可显然，失了智的闻真月听不懂这些，他有自己的想法，且执拗地为之坚定。

容隼没了办法，他不忍看到闻真月痛苦，只能按闻真月的要求不断后退，最后待在距离闻真月一米之外的安全距离，这是他反复测试出来的结果。

关闭卧室主灯，留了一盏床头照明的台灯，容隼缓缓坐下，在暗处安静地守候闻真月。

坚持到了后半夜，小木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容隼脚边打呼噜了，闻真月才把头轻抵着肩膀睡着了，他在睡梦中仍是皱着眉的，似乎做了一个不甚美满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