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克里明特烦躁地摆了摆手,“知道你最爱学习,打算得又长远,别没完没了了。”
“你知道吗,克里姆,咱们刚认识的时候, 我好羡慕你。你又开朗,朋友又多……我好久都不敢和你说话……”
“不知道。”克里明特打断他道,“你也不知道我想这一天想好久了,我早就想把你压在身下,听你哭着求我。我恨你恨得牙痒痒。”
阿尔乔姆缩了缩脖子。克里明特提到刚才的事,他也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羞耻。就算他自认想得开,现在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和克里明特说话。
“我恨你为什么是个男的?为什么我也是个男的?我他妈怎么就不能喜欢个女的,我们的漂亮女同学那么多,低年级的女生更是有得是喜欢我的,他妈一群一群的。我到底是看上你什么了?!文化课的时候你总是靠墙坐着也不说话,老师提问你都紧张得半天答不上来,下课你也不太和人来往,你只和迪米特里走得近,你就像个害羞的小姑娘似的,我觉得你这家伙可真土啊,没见识的乡巴佬,我跟你说话你都恨不得脸红。”克里明特看着眼前的白墙在说话,浑然不顾阿尔乔姆的目光,“我多希望你脸红是因为你也有那么点喜欢我,但我知道你他妈就是怕生而已,你几乎就不会和人社交,你个废物,除了跳舞你干什么搞得定?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生,哪有男生喜欢男生的,我当然不能告诉你,你要是告诉伊利亚老师,他得把我赶出舞校去……”
克里明特突然弓起身子,双手挡住了脸。他在哭。
“我以为再也不可能了,我们这几年就跟不认识似的,虽然天天在同一个剧院上班。我早就不在意你了,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没任何人知道,就和没发生一样。早就过去了,不过是青春期的时候我胡思乱想罢了!没想到还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他妈真的和你睡了,我还告诉你了!我喜欢过你!当然你觉得我他妈就是个傻逼。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天,竟然是这么个方式睡到你了,而且你永远也不会喜欢我了。”
克里明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这什么操蛋的日子!”
他猛地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真好笑,就你,也配当模范剧院的独舞。我他妈有病,我跟你废这么多话!”
他接着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夹克,接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很快就传来了大门被甩上的声音。
阿尔乔姆有点担心克里明特,后者看起来现在情绪一点也不平稳,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到家。希望他别再做什么傻事。
但阿尔乔姆也不打算起身追出去了,他现在浑身酸痛,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而且他突然觉得心好痛。他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克里明特说的这些,让他觉得止不住得难过。
如果他早就知道那么出色耀眼的克里明特那时对他有这种感情,他会怎么办?至少他们或许不至于走到今天一步。可能他们现在会是很好的朋友。克里明特有些地方和他实在是太像了。
也或者,克里明特现在会是他男朋友。他现在知道了,就算是男人,他也愿意考虑。
但十几岁时克里明特就明白,他不能为了喜欢两个字,赌上自己的前途。他们谁也不能。芭蕾永远是他们生命中的第一位。所以克里明特没告诉过任何人,阿尔乔姆也从不知道。
没有如果。他们早就选了自己要走的路,他们都早就做了决定。
阿尔乔姆慢慢舒展开身子,躺了下来,抬手擦了擦眼睛。他觉得好难过。就算这几年他和克里姆特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了,但是少年时期的克里姆特在他的记忆里是抹不去的。他曾经那么羡慕的、活泼开朗的克里明特,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克里明特乖戾暴躁,残酷又冷漠,早就不是那个暗地里默默喜欢了他好几年的男孩。
要是早知道有人在他懵懵懂懂、比现在还一无是处的时候,对他还能有倾慕之情,是不是阿尔乔姆也不会那天对安东的问题,只能点头承认,他根本不相信任何人能喜欢这么平庸又无能的自己?
阿尔乔姆从地板上拽起被子,紧紧裹在自己身上。他觉得自己内心的一部分,最后的一点信念和纯真,随着不复存在的年少单纯的克里明特,也一同破碎了。
他的某一部分死了,再也不会回来。而且这不是因为克里明特对他做的事情,而是因为让克里明特变成今天这样的,他们的命运。
他突然很想紧紧地抱住克里明特。就算他们连做朋友也不再可能,但他们两个都曾经可能过上和现在不一样的人生。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还是生活无论对谁都这么残忍?
不行。
不管生活怎么对他,他撑到了现在,而且还不打算认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