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宇那句“我们到底在干嘛?”有了真实的重量,压得他不敢抬头,去面对这些数据之下的鲜活。
糖纸
晚上彭宇约了季绎吃饭,h市的夏天总是很长,他走进饭店的时候天还没黑,光线落在台阶上,橘灰色的,像一杯放了很久的红茶。
彭宇坐在里面喝奶茶,对面的位置上还放着一杯用袋子装好的。
“你怎么比我还快?”季绎坐下来。
彭宇见他来了,开始点菜,说请了半天假。
小馆子里人不多,隔壁桌坐着一对情侣,在讨论周末去哪里玩。女生想去动物园,男生说动物园有什么好去的,女生说我就想去。很无聊的对话,但季绎觉得这种无聊很奢侈。
大大小小的碗碟占满了整张小桌子,彭宇跟着服务员上菜的动作同时开口,她说:“季总,我那天是真的不想干了。”
“嗯。”季绎没去拿那杯奶茶,他倒了杯茶。“我每天都有这个念头。”
彭宇夹了块糖藕,她说那为什么不走?
季绎看着她,说你呢?你为什么没走。
“可能是还没想好去哪里,又可能是不甘心。”她吃得很慢,“你还记得我们进来时的title吗?高潜管培生,但这四年我什么也没留下。”
“你想留下什么?”
“不知道,那天我说想离职,我妈问我是不是这个公司不好。”
季绎说好不好这个问题,看对谁来说,对股东来说,zz很好。他想到刚才店里的那个兼职,又想到oracle朋友圈的学生,继续道:“对员工来说,不好。”
“那我们呢?”彭宇把面前的鲈鱼翻了个面。
季绎夹走了一块鱼肉,“不好不坏,就是活得不太舒服。”
“你说如果我们一直干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能还在继续做方案,巡店,跟业务端明里暗里掐架。”季绎被想象中的画面逗笑,“也可能变成张明珠?”
彭宇摇了摇头,“我不会变成她。”
“你怎么知道?”
“我受不了。”彭宇说,“她那种活法,我受不了。”
“哪种活法?”季绎问。
“就是……明明知道事情不对,但还是要做。做了之后还要告诉自己这是对的。”彭宇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你可能会觉得已经干了两年来谈理想主义有点可笑,但我最近真的睡不着。”
季绎沉默了几秒。
“她也许没觉得不对。”
彭宇看着他,那个眼神让季绎心里一紧。
“我们也知道。”彭宇说,“知道灵活用工方案是什么,知道门店会怎么排班,知道那些兼职拿不到二十块,什么都知道。”
季绎没有否认。
“但我们还是做了。”彭宇说。
“是。”
“为什么?”
季绎放下筷子,嗓子有点堵,“你知道上次张明珠在办公室跟我说了什么吗?”
彭宇抬眼,“什么?”
“她让我们忘记管培生学的那套。”季绎努力挤出一个笑,“aber,这些事我们不做也会换别的人来做,我们不能被一直困在管培生那套理论里,那些都是骗人的。”
彭宇嘴唇抿着,嘴角微微向下。过了很久,她笑了,拿起手边的奶茶,碰了一下季绎的杯沿。
“那敬被欺骗的理想。”
季绎扶了下额头,说你这杯敬得有点丧。
两人把剩下的菜吃完,彭宇坚持要买单。季绎没跟她抢,他知道彭宇有时候会用请客来证明自己还好。
从小馆子出来,已经快九点了。巷子里很暗,隔几十米才有一盏路灯,灯光昏黄,照着地上的积水。刚才下过阵雨,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走到巷口的时候,彭宇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季总,”她一惊一乍的,吓了季绎一跳,她说你和沈叙怎么样了?
季绎说没联系了。
路灯的光落在季绎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为什么?”
季绎提不起劲来解释,烟掏出来分了彭宇一支。“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他摁下打火机,就像摁下胸口的那股沉闷。彭宇仰头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说你是不是挺喜欢他的。
季绎看着地上的积水,路灯的光掉在里面,碎成几片,晃来晃去。
“我现在连喜欢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