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楼梯间,一屁股坐下来,才发现后背湿透了。
提着一大袋火烧饼回到公司,分给彭宇她们,没人追究季绎中午的不辞而别,反而挑三拣四地说这个东西还是得现买现吃味道最好,带回来都不脆了。
季绎难得地没接话,整个人陷在劫后余生的恍然之中,在工位懵懂地坐了一下午。
晚上八点多才等到沈叙的消息,也不问季绎为什么打那么多通电话,只关心他晚上吃什么,住哪边。
汤圆最近食欲不振,瘦了一大圈,季绎开着免提在厨房给猫配餐,煮鸡胸肉和猪肝。他知道沈叙今晚大夜班,说回家顾汤圆了。沈叙吭了个嗯,就准备挂线去忙工作。
季绎叫住他,“你明天下班到我这边来。”
沈叙在听筒里沉默了一阵,慢吞吞吐了个好字。
第二天是周六,沈叙中午才下班,季绎正在卧室里换床品,他洗了个手过来,帮季绎牵住被套的两个角,方便他把被子往里塞。
“昨天出事的是你同事还是同学?”季绎直起身和沈叙一起抖了抖被子,状似无意地发问。
“同事。”沈叙弯腰把床单的褶皱抚平,语气很平淡,“已经脱离危险了。”
季绎和沈叙之间隔着张一米八的大床,他盯着沈叙的发旋,数了数,有两个,林老师说脑袋上旋儿越多的小孩脾气越犟,季绎觉得很有道理。
“沈叙,你的紧急联系人是谁?”
沈叙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动作停下来,回答道:“我爸。”
季绎抱起自己这边的枕头拍了拍,“你爸在哪里?”
这下是真把沈叙问住了,他拧着眉看向季绎,季绎对着他这个表情,有什么不明白的,沈叙多半是认为自己在故意找碴。
毕竟两人刚确定关系那会儿,沈叙就把家里情况交代得很彻底,弄得不像谈朋友,更像是男女谈婚论嫁的前置步骤。
沈叙父母常居国外,有自己的产业要忙活。季绎鲜少见到这类家庭对独子这么放任,沈叙要学医就随他学医,要自己待在国内就给他置办个家,其他一概不插手。
季绎接着问:“你知道我昨天给你打了个多少个电话吗?”
“21个。”沈叙脱口而出。
季绎不想再说了,抱着换下的床单走到阳台,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机器转了两圈,紧接着水流哗哗翻涌而出,滚筒缓缓搅动起来。
他蹲在洗衣机跟前看了一阵,沈叙走过来伸出一只手要拉他起来。季绎不搭理他,沈叙就跟着一起蹲下来。
“你去睡觉吧。”绵密的白泡泡扑满透明舱门,季绎随着这个治愈解压的画面放缓情绪,“门关起来,别让汤圆进去。”
“你陪我。”沈叙肩膀挨过来,季绎不看他,他就去勾季绎的手指。
“沈叙,我很讨厌昨天那个感觉。”季绎声音轻得宛如自言自语,他思索了一番,“我不喜欢面对你的事情还得做风险评估,如果昨天躺在抢救室的是你,我需要拟几套应急方案。”
阳台的窗户敞着,微风卷着桂花的香气灌进来,季绎吸了吸鼻子,“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去睡觉吧,让我自己静一静。”
沈叙没走,他把自己的手机往季绎那边塞,季绎错身,黑色机器啪嗒滑到地板上,他很沮丧地捡起来。
“别害怕,我没事。”沈叙执着地把屏幕举到季绎眼前。
避无可避,季绎只能看向屏幕上熟悉的手机号。而联系人姓名那栏却不是季绎,另外简单的两个汉字闯进眼底,倒像是洪水猛兽,震得他浑身僵硬。
沈叙在旁边呼吸平稳表情安静,“如果我出事,”他把视线投向季绎,“他们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
季绎感觉眼睛胀胀的。
“亲一下。”沈叙蹭着他的脸。
然后他们蹲在一起用笨拙的姿势接吻。
季绎说你知不知道你的沟通方式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在附一的楼梯间摔了一跤,知不知道有多痛?知不知道我的神经性耳鸣又犯了……
他絮絮叨叨漫无目的说了一堆,沈叙不厌其烦地听着,掌心来回抚着季绎的后背,“对不起。”他一下又一下地轻啄季绎的唇角,“不怕……”
bp的工作内容要预判风险,可沈叙不是他的case,季绎的bp工具箱打捞不出任何有效方案,职业本能让季绎憎恨这种面对失控的束手无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