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距离,各自要面临的变数无法预估。
可他必须推沈叙走,像推一艘船离岸。船会驶向更好的地方,而他会留在岸上,被潮水打湿。
“你想让我去?”沈叙问得很受伤,他可能不理解季绎为什么要推开自己。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季绎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冷,“想让我说你别去,我离不开你?我们是成年人,不要这么意气用事。”
车开进小区,熄火前他没说话。季绎解开安全带,听到他说:“我不想。”
“什么?”
沈叙没重复,拉开车门下去了。
季绎回家把那只宠物包拆出来,汤圆一看那个外形就顿感不妙,蹿到餐桌底下躲起来,只以为季绎又要带它去宠物医院。
“不识货。”季绎坐在地板上和它大眼瞪小眼,“让沈叙爸爸把你装里面带去美国,好不好。”
他说完看了眼在餐厅倒水的沈叙,求和的讯号释放得很明显。
沈叙端着水杯走过来,杯沿直接抵上季绎的唇,要他喝水。
季绎乖乖喝了两口,仰起脖子,他讨好地眨了眨眼睛:“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说你。”
沈叙挨着他坐下来,季绎倒过去,和他依偎在一起,“我不是赶你走,”他放松地靠上沈叙的肩膀,“我是觉得这么好的机会,放弃太可惜了。而且时间也不长,对吧?”
“不想和你分开。”沈叙玩着季绎的手指,很努力地敞开心扉,“一年也很久。”
季绎摸了摸沈叙的耳朵,“其实你想去的,对吗?”
季绎回来时换了件卫衣,是沈叙的,衣服有点大,沈叙帮他一点点把袖子折到手腕的位置。
他没有回答,可这样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答案。
“如果现在zz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季绎换了个方向,“我会去的。”
沈叙的呼吸忽然放缓了,他的手指还搭在季绎的腕子上,捉着那半截袖子。
“那天回万悦府,你是去拿申请表。”
沈叙死气沉沉地坐着,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
汤圆见危机解除,从餐桌底下钻出来,轻快地跑到两人中间,拿脑袋拱季绎放在身前的那只手。
季绎用力揉了它两把,继续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如果两个人在一起,需要为对方牺牲到这种程度,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样,对我而言,压力很大。”
季绎撑着地板站起来,他松快地甩甩手脚,为这段对话画下句号,他说:“沈叙,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我都会在这里,我希望你的选择是因为自己,而不是我。”
年后复工第一天就下雨,还是带着小雪子的冻雨。
季绎假期时差没调过来,睡过头,迟到了快半个小时。办公区灯亮着,但人不多。春节调休把假期切得零零碎碎,有人还在老家,有人延用了年假,整个办公区像没被填满的鸡蛋盒子,连中央空调的嗡鸣都显得懒散。
开工红包摆在桌面上,是张zz的储值卡。季绎坐在工位上给沈叙拍了张照,问王怡还吃不吃zz,让沈叙拿去给小师妹。
沈叙也礼尚往来地回他一张照片,是填写好的申请表。
右上角有张沈叙的证件照,蓝底白大褂,表情冷冷的,季绎放大端详了一阵,然后回给沈叙两个大拇指。
他站起来打望了一眼彭宇的工位,没人。季绎没多想,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接咖啡。
咖啡机又坏了,红色指示灯闪烁。季绎将电源断掉重启,还是没反应,他想了想,捞了同事的雨伞下楼。
他去上次给沈叙买咖啡的那间店点了杯热拿铁,把手机拿出来给彭宇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来,要不要喝咖啡。
aber:「我在小花园,你过来找我,带杯热美式。」
季绎买好咖啡去找彭宇,对方站在石凳旁边抽烟,没撑伞,穿着zz的羽绒服,帽子扣在脑袋上拉链拉到下巴,右手夹烟,左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天。细碎的雨丝把她的刘海凝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
季绎走过去把伞覆在她头顶,彭宇被笼罩过来的阴影吓了一跳。
“大过年的,在这儿装什么深沉呢。”季绎把咖啡递给她,让她暖暖手。
彭宇喝了一口,眼神没有聚焦,她说:“困麻了呀,这个班上不了一点。”
“上去吧。”季绎打了个哆嗦,“外面好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