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焕看着她。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久到案上的烛火跳了两跳。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走回御案后坐下。
“去忙罢。”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花颂声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转身往偏殿走。走到屏风边上时,姬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颂声。”
她回头。
姬焕没有抬头,依旧在批折子。可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
“焕心里也知道。”
花颂声站在屏风旁,看着御案后的姬焕。灯火映着她的侧影,清瘦、笔直、孤独。可花颂声知道,这人心里烧着的东西,和她一样烫。
姬焕端起茶抿了一口。花颂声转身往偏殿走,在案前坐下,翻开明日的操练册子。窗外雨停了,夜风裹着泥土和槐花的气息灌进来,清清凉凉的。
情难自抑
承明二年六月,北伐诸事已备。
姬焕在御书房中连开了七日廷议,将北伐的方略、粮草、兵力、路线逐一敲定。兵部呈上的北疆舆图被朱砂批注得密密麻麻,每一条进军路线、每一处粮草囤积点、每一个可能出变故的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花颂声站在案侧,看着姬焕将最后一份调令盖上御印。
“贺延昭任北伐大都督,统北疆各镇兵马。沈渊兼领粮道总督,驻北疆调度粮草。”姬焕将调令搁下,抬眼看她,“花颂声任前军统领,领京畿新军五千,即日北上,与贺延昭会合。”
花颂声接过调令。
“臣领命。”
姬焕从御案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六月的长安城,槐花开得满树雪白,蝉鸣声震耳欲聋。她推开窗,热风灌进来,吹得案上折子哗啦啦翻动。
“焕在京城替你稳住后方。”她的声音很淡,“你到了北疆,与贺延昭会合后,先不要急着动。焕要你等一个人。”
“谁?”
“阿史那敏。”姬焕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她在梁国朝中还有几处暗桩。焕已经让姜别去接应她,半个月内她会带着新一版的布防图到北疆。拿到布防图,你才能动。”
花颂声将调令收入怀中。
“臣明白。”
姬焕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一份折子翻开。她低头批了几行字,忽然说了一句。
“花颂声,你到了北疆,注意一件事。”
“陛下请讲。”
“石松在朔方增了五千兵,领兵的是他的义子石彪。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但极听石松的话。若遇此人,不要轻敌。”
花颂声点头。她看着姬焕此刻的样子——伏案批折子,素白中衣,长发束以玉冠,面容清冷。这人把每一步都算好了,连石松的义子都查得一清二楚。
“陛下,”花颂声忽然开口,“臣走之前,有一件事。”
姬焕抬眼看她。
花颂声走到御案前,从怀中取出一物。是那方帕子——银线绣的阿芙蓉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帕角磨损得厉害,可纹路还在。她将帕子搁在案上,推到姬焕面前。
“这个,陛下替臣收着。”
姬焕看着那方帕子。三年前花颂声刚入东宫时,她让人在这帕子上绣了阿芙蓉,又在花芯里藏了一个“焕”字。三年来,这方帕子跟着花颂声从东宫到江南,从金陵到梁国死牢,从北疆到长安。帕子上沾过血、沾过泥、沾过江水,可阿芙蓉的纹路始终没褪。
“你自己收着。”姬焕将帕子推了回去,“将军来去如风,总得留点什么念想,以慰北疆苦寒。”
“臣一定不辱使命。”
“战场刀剑无眼,生死往往只在一瞬,还须多加小心。”
花颂声站在案前,看着姬焕将帕子收入袖中。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绕过御案,站在姬焕身侧。姬焕抬眼看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烛火明灭跳动,胸腔热血奔涌。
“臣斗胆"
“花颂声”
花颂声俯下身,极慢极慢地,将唇贴在姬焕的唇上。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今日没能克制住心中旖念,放任自己纵情一回。
力道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原本只打算碰一碰便退开,像从前在梁国草原上时,风吹过草尖,转瞬即逝。可她的唇刚触到姬焕的唇,姬焕的手忽然抬起来,攥住了她的衣襟。
姬焕将她拉近。
那个轻如落叶的吻被碾碎了。姬焕的唇比她的凉,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