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上,剥着瓜子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然而程良才的书房本是商议要事的重地,隔音极好,楼下怎么可能听见动静?厚重的门一关,里面的恩仇情怨便无人知晓了。刚进门,一张报纸就劈头盖脸砸在程嘉佑身上,他知道那是什么,根本没去捡,任由报纸落在地上。
程良才的声音冷厉严肃:“你说说,这是什么?我问你,这到底是什么?”
程嘉佑冷冷道:“报纸。”
程良才走近几步,身上的枪与腰带上的金属碰撞,出“咔嚓”声,皮鞋踩在地毯上,透着阴森的拖沓感。他压低声音:“我送你和英兰出国,不是让你们左右各捅我一刀的。英兰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算了,你都多大了?你说要当记者,好,我直接送你去远东报社当主编,你倒好,第一篇报道就捅向我是吧?程嘉佑,你想弄死你老子就直说!”
程嘉佑知道父亲还在压抑怒气,明明说两句好话就能过去,却还是道:“我不是捅向你,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什么叫客观事实?!”
“警署不作为就是事实,”程嘉佑毫不畏惧,用冷肃的眼睛直视父亲,“洋人政府好不容易退出沧澜城,你接管了警署,却依旧不作为。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当初就是和洋人政府勾结,才坐上这个位置的?”他字字如尖刺,毫不留情地刺过去。
这话彻底激怒了程良才,他一巴掌打在程嘉佑脸上。力道之大,让程嘉佑磕破了嘴唇,鲜血蔓延出来,他却不擦,只是用那样的眼神继续盯着父亲。
程良才怒道:“你又是听谁胡说八道,你个逆子!你和英兰这辈子就是要气死我!”
程嘉佑说:“就像英兰说的,您若是希望我们愚昧无知,又何必送我们出去?你让我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见识了什么是自由平和,为什么又要我们回来困在你的牢笼下?你本该让我们继续愚昧下去”
话没说完,程良才猛地抓住他的衣领,狠狠拽着:“程嘉佑,你要知道,当年如果我不送你们出国,你们就会像你妈妈一样”
“你别提我妈妈,你这个懦夫!如果不是你做了某些事,他们根本不会找上你!”
这句话也如尖刺般激怒了程嘉佑,他提高声音喊道。这一声似乎让程良才愣神,程嘉佑猛地拽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程良才压抑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嘉佑,这段时间你不准出门。”
程嘉佑没说话,开门走了出去。
冷冷的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在地上铺就一片宁静柔和的银白。这个夜晚,有人安宁,有人烦闷,也有人陷入危险。
刚从丽都苑下班的凌川沿着熟悉的路往回走,下意识给封云明带了宵夜,忽然想起自从权正阳把他带走后,封云明就没回来过。正愣神间,前方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凌川往后看了一眼,现身后也站着几个。
前面的人问:“喂,那个小白脸呢?”
凌川没吭声。
第十七章
前一天许鹤州才布置了作业,封云明第二天就将东西写完了。弄完这件事,他在这里闲着实在无事可做,便拿着作业到堂会那边去,想碰碰运气看许鹤州在不在,顺便把作业交了。
他作息本就很规律,在丽都苑上了几天班颠倒了作息,只是在这里躺了两天就调整过来了。他醒来时天还未明,空气中笼罩着清冽凉爽的晨雾,轻柔地洒在他的身上。
明明已经起得很早,但是这里面空荡荡的,依旧一个人也见不到。幸而封云明不是路痴,上次冯笙带他去堂会一次,他就记住了路。
他走得不紧不慢,像散步一般绕过回廊。
走了这么久,还是一个兄弟都看不见,这不禁让封云明心中疑惑。已经走到堂会门前,便几步跨上台阶,还没敲敲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大喊道:“不行,如果再这样耽搁下去,凌川会没命的!这根送过来的小指,不就是他的吗?这时候是小指,到时候又是什么?!”
这声音正是权正阳。
封云明精神一凛,原本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由于方才权正阳是拔高声音说话,才穿透门扉让封云明听得真切。此时他们以正常音调说话,声音便模模糊糊,听不清晰,也不知里面在说什么。
接着里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刺激得权正阳又大声说道:“他们就是想要我们交出小明,只是没直接来我们这里要人而已。但这种方式,根本就是在我们义兴会头上撒野!那黑蛇帮要不是看虎子哥死了,他敢在我们面前这样吗?秦老大,自从虎子哥死了之后,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为什么不给他们一点教训看看?难道到现在还要被他们继续欺压吗?现在就带着兄弟们去砸了他们的地盘!”随着这一声,脚步声靠近过来。
封云明站在原地没动,然而里面一道威严的声音阻止了权正阳。
“权正阳,我说过了,我们义兴会不是黑/帮。”
那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这句话被封云明听得清楚。声音略微低沉稳重,即便是怒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