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芊芊才三岁,养孩子和老婆嘛,自然是要多花费一些,我想着既然能有这好事,自然也是去的。我那时候贪酒喝,也是因为贪酒,家里才更为清贫一些,也正是因为这贪酒,我才保下了这条命。
“那日已经是杂耍的第三天了,钱是日结,我得了那些钱,心里高兴,当天晚上就忍不住和兄弟们多喝了几杯,临到杂耍的时候,我起都起不来。
“凌大哥拉了我半天,见我起不来,也就算了,便随我去睡。他说他把我的那部分给演了,演好之后分得钱给我。
“我心里很是感激,又因为实在困倦,便昏昏欲睡了。但当时不知怎么的,忽而震天喧嚣,周围还热烘烘的,闹得我怎么也睡不着,我还以为是做噩梦了,连忙睁开眼一看,虽然醉意朦胧,但看到火舌顺着帐子往上窜,都快舔到我鼻尖时,我一下子就吓醒了。
“这时我才知晓,原来这里着火了。我正想要大喊‘着火了’,就听见‘砰砰’的枪声从院子里传来,立即噤声躲着不敢动弹。
“我隐隐约约瞧见一群人端着枪,把宅院里的人都杀了才走。我连忙从后院跑出来,这一看,地上全是血迹,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没有一个活口。
“我那凌大哥也死了,一双眼睛睁着,胸口破了个洞,直直看向我藏身的地方。我听见外面还有动静,实在不敢多待,拔腿就跑。
“我连回头看都不敢,生怕他们搜查时现表演水火流星的本该是两个人,领工钱的手艺人还差一个。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演水火流星了,就怕当年那些人找到我灭口即便我什么都没看清,可那些凶残的人,怎么会相信我呢?”
说完这些,他眼神里还带着后怕,手指微微颤,看着封云明说:“我真的打算再也不碰水火流星了,可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看你那么着急,又想着沧澜城离州南城远得很,全世界会水火流星的人那么多,总不至于真能找到我吧?便答应了你。
“那日火碗掀翻、火光四溅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场大火,想起了那些死无全尸的人,就开始害怕。
“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找到我要灭口了?但这两天下来,什么事都没生,不过是我杞人忧天、担心过头了。哎,当年的事压在我心里这么久,今天说出来,总算舒服多了。”
听完这些,封云明蹙眉深思。
虽然这件事看似和之前的事毫无关联,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关键的时间节点五年前,义兴会也遭遇过一场可怕的劫难,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
于是他又问道:“老师傅,你知道那位官老爷是什么身份吗?”
章宜民摇了摇头:“我哪知道是什么官老爷?一听说有钱赚就去了,打听那个干什么。不过我听兄弟们吃饭时聊天,说那官老爷是个大人物,州南城是他的老家,正好赶上他休假,就回了老家。
“说是‘撑场面’,其实是他儿子要在州南城做笔大生意,所以让我们杂耍三天助兴。可谁能想到,就这三天功夫,官老爷家的大宅院一夜之间被烧得精光,官老爷一家也没留下一个活口。”
这么一听,似乎更没有关联了。但当年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该有人知道,警局也该有记录。到时候去打听打听,或者问问沈敬尧有没有什么线索就是了。
正思索间,章宜民又轻轻拍了拍封云明的手,说:“凌川那孩子命苦,也多谢你这些天照顾他。”
凌川?
封云明又想起了凌川。
这些日子凌川频繁外出,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他来沧澜城真的只是为了生计吗?
他有手有脚,还会各种杂技,怎么连上船的钱都没有,要当偷渡客?凌川身上似乎还有很多解不开的谜团。
凌川加入义兴会前,秦老大他们应该也调查过他,难道他的身份信息他们早就知道了?
昨天才听秦啸山说凌川最近和风雷帮有牵扯,这风雷帮又是做什么的呢?
“老大老大”
隔着墙和门,封云明能听见冯笙的声音远远地从外面传进来。知道冯笙突然喊他,定然是有急事,他连忙宽慰了章宜民两句,就赶紧出去了。
芊芊听见声音抬起头,却见封云明已经走出门外,连喊他的机会都没有。她看了看地上写的字,用鞋底在地上蹭了蹭,胡乱擦干净了。
却也隐约能见写的是:【一相思,愁】
封云明出来时,源海商行的那几个人已经走了,只剩冯笙在外面等着,他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个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