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纪明昭背对着自己，封云明也能够看见他抬手，指尖不安地摸了一下自己满是伤疤的脸颊。

察觉到封云明的目光，纪明昭下意识又是想要躲藏，却听见封云明温和地喊了一声：“明昭。”

这一声轻柔的呼唤传入耳中，纪明昭觉得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打了一拳，又闷又沉，连鼻尖也漫上了几分酸涩。

要说他不想念封云明吗？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这本就是他在赎罪，他不想被封云明知道事情的原委，又给他造成情绪的负担，当然他也格外心疼封云明，他要独自一个人偷偷地怀着孩子、又偷偷地生下来，似乎还想要偷偷地一个人抚养

如果不是找到了那张化验单，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他怎么会知道封云明竟然想要独自来承担这件事呢？

封云明对他，从始至终没有任何的怨怼、责怪，便愈让他自惭形秽，不敢再抬眼去直视对方

外面的阳光镀在他的轮廓上，光影模糊，封云明清晰地看见那些伤疤痕迹，他走了上去，纪明昭低着头，却感知到封云明的靠近。

他的身上依旧带着那种温暖馨香的浅香，今日竟然还掺上一缕淡雅的莲香，缓缓地萦绕在鼻尖，勾得人心神微动。

纪明昭想要抬眼看一看他，又担心自己的面容会被对方看得太过清晰，只能死死埋着头，不敢与之对视。

而封云明看着他这局促不安的模样，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熟悉感。

好像曾经在哪也见过这种神态因毁容而生出深入骨髓的自卑与胆怯。记忆里的那个人，甚至已经没法说话。

脑海中浮现的，也不过是模糊的人影。

他微微一愣，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也不明白这画面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

这时，臂弯里的小孩收紧了手臂，让他回神过来，看向了纪明昭，说道：“明昭，别的我先不问你，我问你，这小子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说到最后，尾音情不自禁沉了下去，带着几分严肃。

一提起这件事，纪明昭更是慌乱，局促地看了看那孩子，又看看封云明，茫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今天过来见他，他依旧在哭，我就把他抱在怀里哄了哄。我昨天没怎么睡，哄着哄着就有些累了，在沙上睡了过去，等我醒来，他就变成这样了。”

听见纪明昭这句话，封云明的视线重新落在小罗的脸上。

孩子模样的罗察觉到他的这道目光，故作懵懂茫然地傻笑起来，又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看来，这小子打算彻底以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封云明心里却明白得很，怀里这个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没有施舍他半点偏爱与纵容，继续沉声问道：“你以为我看不见纪明昭的身上少了很多灾秽吗？”

这话彻底将罗的谎言戳破，他立即有些心虚，却还是不死心地扯了扯唇角，傻呵呵地笑了一下，踢了踢短腿，说道：“妈妈，我想上厕所。”

封云明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要看他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而这时，纪明昭似乎还不太了解罗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信以为真，便伸出手来，打算从封云明的怀里接孩子过去，还说了一句：“我带他去上厕所吧。”

罗立刻转头看向纪明昭，说了一句：“爸爸，我想上厕所。”

这一句“爸爸”，把纪明昭喊得飘飘然。

系统说：“我去，这么能屈能伸，怎么不喊我一声爸爸？”

普隆说：“你算老几？”

封云明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有点突突的。

从前只有一个系统待在他脑子里，只有他一个家伙，就已经有点吵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普隆也能这样说话。

顿时间，他不敢想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有多闹腾，趁系统还没反唇相讥时，赶忙打断了那两道声音的纷争：“你从来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怎么会上厕所？”

他说着，去看罗的脸。

罗露出一抹讪讪的笑，实在编不下去了，便再次环住封云明的脖颈，继续将脸颊靠在他的头顶，彻底安分下来，也不再说任何狡辩的话。

见他安静了，封云明移开目光，看向身前的纪明昭。

纪明昭一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就想要避开。

可是这时，封云明伸出手，纪明昭本能还是想躲，却忍住了，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封云明的指尖那般温暖柔软，缓缓抚过他脸上的疤痕，这种感觉很舒服、很温暖，几乎让人的心里微微颤。

纪明昭的心底有着更多的渴望，多想把自己的脸颊靠在封云明的掌心里，轻轻地蹭一蹭，仿佛能彻底拂去所有痛苦，可又怕粗糙的伤疤会让对方觉得不舒服，便只能静静地站着，感受对方这般轻柔地抚摸。

“再任由他继续吃下去，他会长得飞快，不过你的伤也会好得差不多。”封云明说。

纪明昭闻言，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