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到时候再说,指的就是廖年年再次去上学的时候。
廖年年的事传的很广,张玫校长在学校都听说了。
一上学,张玫可紧张坏了,说孩子能安全比什么都强。
当天人贩子还偷了三家孩子,两家在医院的也全部找到,还好当时警察去的快,以及国道都被封住,这才没让他们的同伙跑了,这事闹的不小,风声越大的事办的就越快,下个月已经就准备开庭判了。
大人都很默契不在孩子面前提这事,进了校门,廖年年就和哥哥分开了。
哪怕到了现在,廖年年跟他哥分开,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
离开他哥心里头就有一种闷闷的感觉。
看着孩子被老师带进了校门,廖文川这才开始跟张玫说正事,“小年是不是要毕业了?”
“文川啊,这得看你想怎么安排,好几次了,小年说就想学推拿。”
廖文川侧身引着张玫到旁边去说话:“这事您不用听他的,我肯定是不同意。”
张校长一笑,眼角的皱纹深刻,“你说你们这哥俩!”
“咋了?”
“小年没事还上推拿班溜达,不让他考推拿,可把人给急坏了!”
光明之家这地方是私人创办的,说好听点是民办,说难听点那就是个有规模的寄宿小饭桌。
没有正规手续就意味着政府不给拨款,因此地方小、老师也少,又因为都是残疾学生,学费不高,在这干的老师全是做个慈善。
廖文川每年除了还债,剩下留着用的一部分都会资助光明之家。
他的钱实打实的花下来,老师们自然也都会格外关注一下廖年年。
残障孩子到了十二三就可以从这里毕业了。
盲人孩子学会了盲文,基本的算数,阅读课文也没有任何问题,盲杖自然也会使用,这些生活上的事教好后,便能毕业到外头求学。
十二三能考中专,这个年纪到各种特殊教育学校都是刚刚好的。
中专三年出来,十五六岁工作便能赚钱。
在视障人士当中,推拿专业便是最热门的。
推拿不挑技术,年龄到了还是男孩,力气更大,学这个就等于有铁饭碗,无论是上推拿馆应聘还是自己开店,再不济到街边支起来个摊子,左右是饿不死的,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好门路。
哈尔滨的残疾人学校中,推拿这个专业可不是人人都能去学的,整个省内的盲人学生资料教上去,都得让人家学校挑选。
廖年年就惦记着学这个呢,他现在人还在大班里读书,可时不时的就要溜到推拿准备班里悄悄听课。
方叶大前年就没上去哈尔滨的残疾人学校,去年才被录取。
好朋友去别的地方上学,廖年年因此还难过许久。
不过有意思的是,当初方叶说自己没力气不想学推拿,最后还是学的残疾人推拿这个方向。
其实也有别的专业可以选择,只是相比之下,没有推拿的受众广而已。
很多视障孩子学的编织、学盲文教育,到最后不是挣钱不够花就是岗位太紧凑进不去,兜兜转转一大圈还得干按摩。
廖年年今年十二,眼瞅着这个学期结束,下个学期就得考虑升学的事,廖文川清楚得带着他去哈尔滨,但这破小孩认死理儿,就要学推拿。
在学校里头跟张玫校长说:‘玫姨,你往哈尔滨寄过去的资料就写我要录推拿!但你跟我哥就说我学编织奥,可别跟我哥说漏啦!’
可廖文川呢,送完孩子把张玫校长往旁边一拉,说的是,“只要不干推拿,什么都行。”
张玫问:“文川,你是不是有啥有色眼镜啊?”
廖文川有些无奈的笑了:“真不是,玫姨,我能有什么有色眼镜?我自己就是搬煤矿的,跟推拿这不是一样的吗,这东西凭双手挣钱,是个行当,但廖年年真干不了。”
学校门口今天不少送孩子的。
周围吵吵嚷嚷,廖文川不爱提这事,但也得说实话,“他手不行,而且”
廖文川的话顿了顿,阐述了一个他认为的事实,“小年儿那样的,也不是个适合吃苦的人。”
张玫注意到,他说的是‘不适合’,并不是‘不能’
若说吃苦,残疾人吃的苦,绝对比正常人多。
但在廖文川眼里,他老弟就不适合吃苦。
张玫问:“呦,差点忘了,小年手有冻疮,现在冬天还疼吗?”
“疼。”廖文川点头,“治标不治本。”
冻疮这病就和过敏似的,稍微沾点寒凉说不定就复,骨头缝里头疼,皮肤刺挠,廖年年每年从秋天开始就得戴毛线手套,深冬得戴两层才能缓解。
廖文川又不是没见过干推拿的,有的混的不好的,大冬天也在外头摆地摊。
冷不说,那些干推拿的哪一个手里头没有厚厚的茧子?一个个手指头的骨节都给人按摩按的特别粗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