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中的那一声‘咚’,是廖文川要卖厂,对不起兄弟们,他要跪。
他要救下他弟,他必须卖,甚至一秒钟都不能犹豫。
廖文川走到这步要十年,拥有一个小轿车,拥有一个小房子。
但失去这些,只要不到一秒钟,他什么都不要。
廖年年平躺在床上,按下了重新播放的按钮,茫然的、呆呆的眼睛眨了眨,睡意全无,他确认这不是梦。
但好像和他平时听的金庸小说不一样,没有大侠,他身边只有哥哥。
廖文川不是厂子有事,这几天他出门原来是去卖厂子走手续了。
怪不得呢,别人总是说他和廖文川长的不像。
性格不像,长得不像。
十二岁去医院检查时,医生也说他的眼睛应该是遗传。
可是遗传谁呢?
廖利勇和周娟都是特别健康的人,甚至他记得妈妈的眼睛特别漂亮,很大很闪亮。
爸爸妈妈都不是他的,是医院抱错了。
因为这个缘故,廖利勇不要他,周娟不要他,得知不是亲生的那一刻,都不要他。
清楚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廖文川要他。
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从大庆到鸡西。
廖文川的十六岁到二十八岁全折在他身上了,现在就连李开他们也要白干一场。
为啥呀?他咋就那么好了?非得治呢。
廖年年感觉耳朵木木的,脑袋也木木的,莫名的有些迟钝,好像今天被打针的手背也在疼。
但他乖乖的又听了一遍,于是接着听下一章的小说。
廖文川的声音在耳边一次次的响,但他脑海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刚才录音中的那一声‘咚’
他哥是一个腰板很硬的人,是所有人的大哥。
但是大哥也没有办法了。
廖年年摸索到了bp机,拨给了廖文川,过了一会对面拨了回来。
‘滴滴’
‘滴滴’
马学谦睡的很死,压根没有听见。
廖年年把bp机贴在耳边,莫名的眼眶便湿了。
他想,其实十六岁的廖文川才是最勇敢的小孩。
第章 哥哥知道
“小年啊,将来你爹的厂子就等着你继承了,知道不?”
“对,厂子就得给咱们小年。”廖利勇搂着周娟,怀里抱着他。
一抬头,廖年年看到外屋地坐在小马扎上的廖文川,背影很瘦的。
廖文川十岁之前自己一个人生活在村子里,谁家有饭给一口,没有村政府也能送来吃的,所以他很瘦。
三岁时他的视力骤然降低。
周娟搂着他说:“小年啊,将来跟廖文川好一点,我告诉你,他就是你哥,现在你眼睛不好,那么大的厂子都得给他,是他抢了你的,欠你的,这是咱们的厂子。”
廖利勇说:“只要我活着,他要是敢对你们娘俩不好,我揍死他!”
懵懂的廖年年总是不知道爹娘说的这些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永远坐在爹娘的怀里,外屋地支起来的小床一年四季住着廖文川。
三岁时听不懂继承厂子的话,六岁时倒是听明白了廖文川欠自己的话。
爹娘说,亲兄弟、亲哥俩,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样都是一家人。
其实六岁以后,廖年年很多时候也很想娘。
他只是个孩子,骤然离开了熟悉的家乡,没有了爹娘,小孩想要活下去是没有选择的,他和廖文川是亲哥俩,是必须在一块的。
廖年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周娟忽然就不要自己了。
或许是因为盲,也可能因为爹,刚在盲校住宿时没有磁带机,所以总是睡前乱想,想来想去都可能是别的原因,他不怪娘。
一个女人生下他,让他在这个世界上长大,能吃到好吃的花生还能尝到甜甜的汽水,多好呀。
而且廖文川对他特别好。
虽然嘴巴总是坏坏的,但他做的事,在成长的路上没有一件事令自己受了委屈。
廖文川也很不容易,他没有娘养,自己一个人在村里头长大,等到廖利勇回家时对他非打即骂,所以,他成长路上听过的骂声远远比过了夸赞,没有人夸过他,没见过正常的家庭,哪怕他的嘴巴总是说出很难听的话,廖年年也知道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六岁,他让廖文川带自己去撒尿,廖文川说‘去你的!’随后牵着他去院子里解决。
到鸡西,他说馒头没味,廖文川在矿场火燎到满手水泡,说他‘真是事精!’随后给他买了大肉包。
去盲校,他觉得手刺痒,廖文川没耐心看管他挠手,烦躁的骂他‘你就不能忍忍吗?!’没几天,针织的手套就戴在了他的手上。
在哈尔滨,他喜欢钢琴,廖文川不让他低头,说他‘没骨气为点钱就要弯腰不像男子汉’,最后,顺路买了个钢琴送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