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多了的时候会。”邱晴说,“平时……就骂。但这次……”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大概不会让我再去上学了。闹成这样,学校那边,还有那些话……他丢不起这个人。”
“为什么?”蒋珞欢转过脸,看着她,“你就这么认了?他说不让上,就不上了?你不是挺能扛打么,怎么在这事上不扛了?”
邱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蒋珞欢说:“我认得你。”
蒋珞欢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邱晴似乎鼓足了勇气,“我爸有个很破的旧手机,虽然破,但还能用。有时候他喝醉了睡着,我就……偷偷拿过来玩,能连上隔壁小卖部的i-fi。”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蒋珞欢精致的侧脸上,“我关注过你的账号,很久以前。你是‘冰淇淋有点甜’,对吧?”
她念出那个id,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蒋珞欢的反应,继续说道:“你有个……cp。叫‘一个夏天’。”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蒋珞欢指间的烟,积了长长一截灰白的烟烬,微微颤抖了一下,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断裂,无声地坠落在两人之间的尘土里。
几年前,和沈乐夏在一起的时候,正赶上短视频风口。两人出身名校,长得养眼,又是情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极具话题性。闲来无事日常,研究妆造穿搭,偶尔分享一点情侣间的甜蜜互动,没想到一下子竟火了。
沈乐夏享受到了流量带给她的快乐,她的账号粉丝很快逼近百万。为了维持热度、巩固人设,拍摄渐渐从记录变成了表演。
蒋珞欢开始对镜头感到疲惫,那些刻意设计的互动、为了上镜好看而反复摆拍的约会晚餐,让她觉得乏味。她的账号便渐渐搁置了。
毕业后,两人短暂异地,好不容易见面,沈乐夏也总是举着手机,精力更多分给了粉丝。吃饭要选灯光好的网红店,散步要挑能拍出氛围感的街角,连一个吻都像在完成任务。
再后来,沈乐夏进了蒋珞欢的公司,蒋珞欢是核心合伙人之一。
她曾天真地以为,结束异地、朝夕相处能让她们找回最初的感觉。
可现实是,物理距离的消失,只是让那些早已存在的裂痕,暴露得更加彻底,无可挽回。
最终,只剩下一地鸡毛与彼此消耗后的怨怼。
那个名为“冰淇淋有点甜”的账号,她清空了所有的内容,本打算彻底注销,后来想想,有点可惜,就搁置了。若不是这次为了给村小的直播计划起号,她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她以为互联网没有记忆,自己也早已被遗忘。
却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深山村落,在一个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的女孩口中,听到了那个早已蒙尘的id,和那段她不愿再提起的关联。
蒋珞欢沉默了许久,感受到夜风吹过的凉意,她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摁灭。
邱晴异常的倔强、父亲口中羞辱性的“变态”指责、以及此刻她提及“cp”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她转过头,看着邱晴,“所以,你被同学孤立,被找家长,被你爸往死里打,甚至可能再也上不了学……这一切,是因为……” 她顿了顿,缓缓地问,“你喜欢女生,是吗?”
邱晴迎着她的目光,淤青未消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有些复杂的表情,她点了点头,“是。”
“不是的,邱晴。”蒋珞欢说,又十分肯定地重复了一遍,“不是的。”
“什么意思?”邱晴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蒋珞欢转过脸,认真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带着点距离感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竟流露出一种罕见的温柔与理解,像安静流淌的溪水。
“喜欢一个人,无论对方是谁,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蒋珞欢一字一句地说,“错的是那些因为不理解、因为恐惧、因为狭隘,就随便给别人贴标签、施加伤害的人。你不要因为他们的不认可,就跟着怀疑自己、否定自己。”
她顿了顿,“不要随波逐流,邱晴。不要为了显得合群,就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包括……抽烟。真正的合群,是找到能接纳你全部的人,或者,强大到不需要刻意去合谁的群。”
夜风吹动邱晴的头,她听得有些出神。
“你还小,”蒋珞欢继续说,“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事情,比陷入某一段感情、或者纠结于别人的眼光,更重要。比如学习知识,掌握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你能考上镇里的高中,在这样的地方,一定付出了比城里孩子多很多的努力。不要因为这些……这些破事,就轻易放弃你为自己争来的路。”
邱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那……感情的事,就不重要吗?”
“不是不重要。”蒋珞欢轻轻摇头,“怎么说呢……一段好的感情,应该是锦上添花,是能让你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变成更好的自己的。但在那之前,你先得是你,一个完整的、独立的、知道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