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长裤。长用一只简单的深色夹挽在脑后,几缕碎垂在颊边。她背着一个很大的托特包,脸上只着了淡妆。
比起上次在餐厅洗手间里的狼狈,此刻的她,似乎将那份憔悴内化成了更为沉静的气质,像一株经历过风霜、静静立在秋光里的竹,清冷而坚韧。
她的先是扫视了一圈,最后,看到了角落那个小女孩身上,然后,才像是无可回避般,与阮丛有了短短一瞬的交汇。
那目光平静,不起丝毫涟漪,旋即就移开了。
她径直走向那个坐在角落位置、正低头揪着自己书包带子的小女孩。
阮丛的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着,她看着蒋珞欢走到女孩身边,伸出手,抚了抚女孩的头。
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愕,阮丛转身,朝着那一大一小走了过去。
她在小女孩面前微微弯下腰,努力让被那句“阮姑姑”搅乱的心绪平复下来,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轻声问,“小朋友,你刚刚说什么?是什么意思呀?我们……见过吗?”
小女孩闻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看阮丛,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蒋珞欢,小嘴撇了撇,那股委屈和小小的赌气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她没回答阮丛的话,反而把脸一扭,看向了另一边空荡荡的桌椅,用后脑勺对着阮丛,意思很明显:不想理你。
阮丛一怔,有些无措,又觉得这孩子闹别扭的模样隐约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
“茵茵。”蒋珞欢开了口,她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低头看着她,“不可以这样。这样不礼貌。”
茵茵小小的肩膀垮了一下,但那点小脾气还没完全过去。她有些不情愿地转回头,看向阮丛,嘴巴微微嘟着,依旧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睛看着阮丛,仿佛在说:你自己想。
阮丛被这双眼睛看着,那莫名的熟悉感愈强烈,却想不起源头。
蒋珞欢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她轻声地对阮丛说,“她是吕玲玲。”
吕玲玲。
柳月的女儿。
山梁村……
她想起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用软糯声音喊着“阮书记”,眼睛亮晶晶像藏着星星的小女孩玲玲;想起玲玲母亲柳月苍白病弱的脸;想起柳月去世时玲玲撕心裂肺的哭声,自己当时的悲痛与无力……
后来,林知韫说找到了愿意收养玲玲的一户好人家,手续都办妥了,对方希望给孩子一个全新的、不受打扰的环境……
她信了。
一方面,是怕自己的频繁出现会打扰孩子开始新生活,勾起伤心往事;另一方面,那时的自己,也正陷入巨大消沉之中,自顾尚且不暇,又怎敢轻易去承担另一个生命的重量?
她只是嘱咐林知韫务必确保那家人善待玲玲,除此之外,强迫自己不再多问。
她万万没有想到。
做梦也没有想到。
那个“好人家”,那个给了吕玲玲一个家、给了她“茵茵”这个新名字、此刻正站在她身边、眉眼温柔中带着严厉教导她礼貌的人……
竟然是蒋珞欢。
看着阮丛脸上那有些复杂的情绪,蒋珞欢的嘴角弯了弯,轻轻开口,“信息量有点大?需要点时间消化吗,阮校长?”
阮丛眨了下眼,又是这种被一眼看穿的感觉。她轻咳一声,挑了挑眉,挽尊道,“还不至于。”
她将目光从蒋珞欢脸上移开,重新落在茵茵身上。她慢慢地蹲下身,让自己与茵茵的视线平齐,然后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对不起啊,茵茵。”她温柔地说,认真地看进孩子的眼睛里,“是阮姑姑不好。我们茵茵长大了,也变漂亮了,像个大姑娘了,阮姑姑一下子没敢认。能原谅阮姑姑吗?”
茵茵看了看她伸出的手,又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身旁的蒋珞欢,似乎在确认什么。
蒋珞欢没有给出任何表情或动作的提示,只是静静地站着。
茵茵这才抿了抿小嘴,伸出自己的小手,放在了阮丛的掌心,很轻很快地握了一下,就想缩回去。
那小小的、热乎乎的手,让阮丛心头一软。
她没有强留,顺势松开了,目光却落在茵茵纤细手腕上那块儿童电话手表上。
“茵茵,阮姑姑把电话号码存到你手表里,好不好?以后……你想找阮姑姑说话,或者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行吗?”
茵茵似乎有些犹豫,再次看向蒋珞欢。
这次,蒋珞欢看了一眼她们,但她终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将脸转向了一边。
茵茵得到了默许,于是将戴着手表的手腕往阮丛面前伸了伸。
阮丛接过那小小的手腕,手指在彩色表盘上略显笨拙地操作着,输入自己的号码。
存好号码,阮丛又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直到茵茵手腕上的手表屏幕亮起,显示出来电,她才挂断,然后在茵茵手表的通讯录里,郑重地存下“阮姑姑”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