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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与猎物(1 / 4)

姬国王宫西北角,有一处从不挂宫牌的小院。

院子藏在两重石墙之后,没有花木,没有宫侍,长廊尽头只开一道窄门。

门后是一间没有窗的暗室,四壁厚重,连夜风都透不进来,像一口沉在地底的井。三盏青铜灯照着中央一方棋盘,灯芯压得极低,昏黄火光勉强照亮对坐的两道人影,也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彷佛连光都不愿在此久留。

姬瑶坐在黑子一侧。

她今日没有穿王服,只着一袭暗紫交领长衣,乌黑长髮鬆鬆挽起,几缕髮丝垂在雪白颊侧。

那张生来艷丽的脸在幽暗灯火裏少了几分明艷,反倒多出一种冷得令人不安的妩媚,像一朵开在坟边的花,美得让人心悸。

对面坐着黎原三王子轩辕垚。

男人三十上下,身形高瘦,眉骨深,鼻梁挺直,与轩辕珏有几分相似。只是太子的锋芒总明晃晃写在眼裏,他却习惯把心思藏得更深——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两潭静水,表面无波,底下却不知埋着什么。

一名黑衣女子无声跪到三步之外,额头触地。

“王。”

姬瑶仍盯着棋盘,指间一枚黑子迟迟未落,“说。”

“九王子没有死。”

她指间那枚黑子停了一瞬,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扯住。

轩辕垚倒只挑了挑眉,那张深沉的面孔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牧延?”

“也活着。”

“我们的人呢?”

“折了九个。”

暗室静了一会儿。那寂静像水一样漫上来,淹过棋盘,淹过灯火,淹过两个人的呼吸。

姬瑶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幽暗里像碎冰落入深水,清脆却冰冷,“三殿下的人,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好用。”

轩辕垚淡淡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妳的人若真的那么好用,华桑早就死了。”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生气——或者说,谁都懒得为这种事生气。

他们是同一种人,太清楚彼此的斤两,也太清楚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姬瑶只是慢慢将棋子落下。

啪---那一声在暗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宣判。

“轩辕泽没死,也不全是坏事。”

轩辕垚终于看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妳又想做什么?”

“他会回黎原。”

“废话。”

“不。”姬瑶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棋盘,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我说的是——他一定会先回黎原,不会再回姬国。他既然亲眼看过华军,便会劝轩辕珏不要立刻出兵。”

轩辕垚瞇起眼,“妳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姬瑶笑了,那笑容像一朵在暗处绽开的花,美丽却带着毒。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干干净净的战争。而是一场谁都无法全身而退的消耗。

黎原与华国互咬,王权与神殿相疑,华国东境继续腐烂。

等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还能收拾局面的时候——姬国才真正下场。

那才是她为姬国选的路。一条用别人的血铺成的路。

“所以先别急着再杀轩辕泽。”姬瑶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算计,“至少现在。”

轩辕垚听出另一层意思,那双深沉的眼睛微微收紧,“以后呢?”

“以后再说。”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黑衣女子,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华国那边。再送人。商队裏放两个。从东境逃荒入王城的人裏,再安排一个。不要走同一条线,也不要让他们知道彼此。”

女子低头,“是。”

“原本那些人呢?”

“仍在。”

“地方官?”

“已有三人失去消息。”

姬瑶眼神微冷,那双妩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华桑开始清人了。”

“应该是。”

“那剩下的不要动。尤其王廷裏还没有暴露的。照旧做事,没有命令,就什么都不要做。”

轩辕垚抬眼,那张深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钦佩,“妳倒沉得住气。”

姬瑶拿起一枚棋子,在指间慢慢转动,“真正藏得久的人,不是每天都替你做事的人。”

她将黑子压进白棋之间,动作轻而果断。

“是十几年都像从来没有替你做过事的人。”

而且,王廷裏还有一条线。

比地方官更早,也更深。只是那条线,连百灵司寻常人都不能碰。

姬瑶没有说。轩辕垚也不知道。

有些棋子,连执棋的人都不该时时记起——只有真正需要的时候,才会被人想起。

九日后---黎原王城。

轩辕泽回来时,伤还没有完全好。肩背两处箭伤时不时牵痛,肋侧那一刀更麻烦,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用钝刀在骨缝里慢慢地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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