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兰德点点头,推开房门,然后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不用敲,我七点就起来了。”
门关上了。
多米尼克在走廊里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摇摇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八分,多米尼克刚穿好鞋,走廊里响起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哈兰德站在外面,已经全套穿好了训练服,背包规规矩矩地背着,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神色清醒,完全没有任何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人应有的半死不活的状态。
多米尼克低头看了看自己,训练服穿反了。
“……等我一分钟。”他说。
哈兰德用一种多米尼克至今无法完全破译的眼神,目送他退回去重新换衣服。
下楼的路上,多米尼克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刷一下队里的群消息。
“你刷手机了。”哈兰德说。
“……嗯,看一下群消息。”
“早起应该让眼睛慢慢适应光线,不要一起床就看屏幕。”
多米尼克停下脚步,用一种非常慈悲的眼神看着哈兰德。
“埃尔林。”他说。
“嗯。”
“现在是七点半。”
“是的。”
“我昨晚睡了七个小时。”
“那你睡眠不足。成年男性最佳睡眠时长是……”
“埃尔林,我只是想看一下今天中午吃什么。”
哈兰德闭嘴了,但是他看向多米尼克手机的那个眼神,充分传达了他对“中午吃什么”这个关注重点,有多么地感到匪夷所思。
训练场在宿舍步行十五分钟的地方,两个人一起走过去。
路上多米尼克承担起了向导和解说员的工作,把沿途所有值得一提的标志性建筑和地点都介绍了一遍。
“那边那个面包店,就是我昨天说的,七点开门,甜甜圈巨好吃!我们回去的时候买一点。”
哈兰德看了一眼:“他们用什么面粉?”
“……什么?”
“是全麦的吗?还是白面粉?”
多米尼克呆了一秒:“是……那种很香的面包用的面粉。酥皮的?”
哈兰德若有所思地看了那家店最后一眼。
多米尼克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你不吃/精制面粉的?”
“精制碳水化合物对血糖波动影响很大,训练日最好控制摄入。”
“……那你早饭吃什么?”
“燕麦,鸡蛋,牛奶。有时候是红薯。”
”……
“好的。”多米说,“那我们回来之后,你去买你的……红薯,我去买我的甜甜圈,我们各自安好。”
哈兰德好像对这个方案没有意见。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哈兰德突然开口:“多米尼克。”
“嗯?”
“你昨天帮我提行李,我拒绝了。”他说。
“对,你说你自己来的,我记得。”
“但是你还是把入住手续帮我办了。”
多米尼克有点摸不清楚他的意思,只能顺着说:“因为你德语不太好嘛,前台那个大叔的口音又很重。”
“谢谢。”哈兰德打断他,“谢谢你昨天的所有事情。”
多米尼克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哈兰德的肩膀,只碰到了结结实实的一大块肌肉。
“没事,以后你帮我进球,我们就两清了。”
哈兰德看着他,过了一秒,也扯了扯嘴角。
“这个,”他说,“我可以做到。”
多米尼克之后想起这句话,无数次觉得,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这句“我可以做到”背后装了多少份量,他大概会在那条路上就地坐下来,认真重新评估一下两人之间这笔账。
但那天早上,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继续充当向导,指着训练场的大门说:“到了,看,那就是我们的地盘。”
哈兰德看着那扇门,站定了。
多米尼克偏头去看他,发现他的眼神变了。
专注又清醒。
还有一点……渴望?
多米尼克不确定,但他觉得,他能大概理解那种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