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恭弥,初本夕颜能够想得到他肯定还在并盛。
她继续往宴会厅里走,鞋跟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的出现还是被某些人注意到了。
最先转头的是山本武。
他正在和狱寺隼人进行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拉锯战,但在初本夕颜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一下,自然地朝门口的方向扫过来,然后停住了。
山本武的笑容微微扩大了一些,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朝她的方向轻轻晃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了狱寺隼人身上。
紧接着是沢田纲吉。
他正侧着头听狱寺隼人说话,手里端着半杯没怎么喝的酒,姿态看起来松弛,但腰背挺得很直,像是在时刻准备着去回应什么,察觉到山本武的动作之后,他的目光也顺着那个方向看了过来。
他看到初本夕颜的时候,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目光从她领口那圈手工编织的向日葵上滑过,在她的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的脸上,以及她的发髻和她露出的脖颈线条上。
初本夕颜的目光也恰好在这一刻落在他身上,今天的沢田纲吉虽然说不是什么正式宴会,但还是穿上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
衣服剪裁利落,肩线服帖,将这些年磨砺出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深色的面料衬得他整个人沉稳了许多,领带没有系,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松着,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皮肤,像是刻意留出的一寸余裕。
不知道为什么初本夕颜想到了十年前的沢田纲吉,穿着校服都还松松垮垮的,但是很可爱。
十年前的他是小兔子,显得他则是一只漫不经心的狮子。
收回目光,初本夕颜走到甜品台旁边,看到了蓝波之前说的栗子蛋糕。
“你刚刚在看什么?”沢田纲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初本夕颜收回目光,端起从侍者托盘上取过的一杯起泡酒,抿了一口:“在看这十年把你变成了什么样。”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她本来没打算说得这么直接。
但酒液已经在舌尖化开了,清冽微甜的柠檬香气混着细密的气泡,像是把某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一起带了出来。
沢田纲吉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嘴角带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你觉得变了多少?”
“变了很多。”初本夕颜说,又喝了一口酒,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被灯光染成暖金色的花园里,“但也没变。”
他没再追问,初本夕颜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长桌末端,隔着一臂的距离,各端着一杯酒,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地变得温柔,莫名其妙的,初本夕颜想到了卡尔塔尼塞塔小镇的那几个夜晚,特别是带着凉意的晚风。
“今天的裙子很漂亮。”
沢田纲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说出来的,但初本夕颜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她领口那圈向日葵上。
低头也看了看那圈向日葵,初本夕颜笑了下:“在收衣服的时候随便放进去的,没想到还真有穿上的时候。”
“很适合你。”沢田纲吉微微笑着。
初本夕颜端着酒杯,没有立刻接话,她喝了一口酒,把那股微甜的液体含在舌尖,等到气泡散尽才咽下去:“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有吗?”他微微偏过头看她,表情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疑惑,“我今天好像没怎么说话。”
“就是因为你平时不怎么主动说话,所以突然说这么多才会让人奇怪。”初本夕颜说,语气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放松。
沢田纲吉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都是些很日常的话题,话题都很轻,像是随手从空气中捻起来的细碎光点,抓不住也不需要抓住,只是让它们漂浮在两个人之间。
不远处蓝波终于放弃那个香槟塔了,他大概是确认了自己无论如何都碰不到那些杯子的边缘,于是果断地转换了战略目标,他小跑着朝长桌中央的那盘栗子蛋糕冲过去,在侍者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已经稳稳地抢到了一块,然后心满意足地端着他的战利品退到角落的沙发里。
他坐在那里,用小叉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狱寺隼人在旁边瞥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