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也说了,头两天最是难熬,镇痛的药物不能过量,除了咬牙撑着没有别的好办法。
“你……你……回去……”
知道他疼得厉害,季云凛不跟他争辩,只伸手一次次抚摸他的后脑,据说这样可以起到安神、镇定的作用。
“温棋,你跟我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说……什么……”
“什么都行。”
温棋疼得三魂丢了七魄,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说你是孤儿,那就聊聊你小时候的事,在孤儿院的事,你说吧,我想听。”
“你是几岁到的孤儿院,还有印象吗?你为什么叫温棋?在那里,你过得怎么样?”
“温棋……”
季云凛的声音像暗夜里缓缓流动的一汪清泉,舒缓难耐的、折磨人的疼痛。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盏微弱的夜灯亮在头顶。
“我……出生……就被人扔……扔在孤儿院……门口……”
温棋告诫自己不要把注意力全放在后背上,他努力听清季云凛的问题,努力让自己做出回答。
找到自己的声音后,温棋将一个有些悲伤的故事,娓娓道来。
温棋所谓的孤儿院并不正式,或者说它更像是一个被丢弃孩子们的家。
温棋是院长妈妈拣回来的第一个孩子,从出生就被丢在她家门口,清早起来的院长妈妈忙把冻得眼珠都不会转的他抱回屋。
院长姓温,是村里一个失独的寡妇,温棋的到来给了她生的希望。
她向村里上报了温棋的信息,可那个寻人几乎等于大海捞针,更别说这种被故意丢弃的孩子。
村里让她先养着孩子,敷衍地说等找到孩子父母就给送走。
小温棋一直没有被送走,而他们这个家庭,迎来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被丢弃的孩子。
这个“大家庭”的每一个孩子都姓温,温卓,温水,温钟,温年……给他取名时,院长妈妈正巧看到了放在村长办公室的棋盘。
“她要是正上厕所的时候想起给你取名的事怎么办?”
“季、云、凛……我……不能……笑……”
季云凛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对不起,我不逗你了,接着说。”
温棋的孤儿院生活并不单调,每天要照顾很多的弟弟妹妹。
他总是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下。院长妈妈年纪大了,干不了太多体力活,小温棋学着做饭,学着洗衣,学着缝补,学着修理……
十项全能的温棋成了小院里最受大伙欢迎的人。
起床做上饭,他慌忙叫醒弟妹们,男生们刷牙洗脸,女生们排队扎小辫,温棋咬着头绳的一端,另一端绕过女孩的头发,系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春夏秋冬,无论什么天气,他就是领头羊,带着大家伙赶往学校。
后来有好心人捐了辆二手的三轮车,温棋上车鼓捣两下就学会了。从那以后,他每天骑着三轮车接送弟妹们。
升上镇里的高中,距离原因,温棋只能住校,年长一些的温年接替了他的位置。
他每周末回去一次,待在孤儿院的时间很短。高二期末的一次奖励,他得了一百块钱,他用这一百块钱给孤儿院的每个人都买了礼物,包括院长妈妈。
他记得每个人脸上的笑脸,记得他们收到礼物时的兴奋。
高考当天,孤儿院的小伙伴们齐齐来送考,在考场外,他们把手搭在一起,一遍遍高喊着“大哥加油!大哥加油!”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从打工的饭店回来,一进屋,漆黑的室内一道道光忽明忽暗地闪着,那光照着孩子们可爱的笑脸。
一个大蛋糕递到了温棋面前,一份沉甸甸的通知书,由院长妈妈亲自交到他手上。
那一晚,大家尽情欢呼、玩耍,庆祝他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灯光下是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每一个都唤他“大哥”
18年里,孤儿院就是温棋的家,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温棋的家人,院长就是他的妈妈。
去大学报到那天,所有人都来给他送行,火车站外,孩子们哭成了泪人。
他们的大哥哥,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四年,要努力挣学费、生活费的温棋基本不太可能回来。
这是每一个离开孤儿院的孩子都要走的路,他们在世上独行,没有人提供帮助,就只能咬牙艰难地往前爬,没有力气,回头。
温棋嘱咐每一个弟弟妹妹好好学习,这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