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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发霉掉皮的墙面,垫了两块砖头的包浆桌椅,风一吹嘎吱作响的门窗,就差在门头写上“陋室铭”三个大字。
温水心里七上八下,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哥,你昨晚才打电话说要来,我都没来得及把墙粉刷一下,这里有两年没住人了,所以才……我知道咱们这环境不好,一直留不住人。不过,咱这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大哥,你要是见到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一路苦过来的温棋不会被简陋的环境打败,他苦笑着摆摆手,“行了,我说了来三个月,就不会半途而废。你放心照顾弟妹,学校有我,38个学生是吧,一个都少不了。”
接到温棋电话的当晚,温水激动地就差在电话那头跪地磕头了。
他在妻子面前把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大哥夸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高学历,多年教学经验,金牌讲师……他挂的牌匾越多,杜美月越纳闷:“这么优秀的人才,放着高收入的工作不干,为什么要来我们这吃苦?”
温水被他问住了,为什么?
温棋沉默片刻,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圆梦吧!”
有了温棋的接管,他可以让妻子放心生产,并尽心照顾她做好月子,也为他们的孩子偷来了几个月和母亲亲近的时间。
收拾好床铺,温棋来到学校门岗处,这里有两间屋,平时温水两口子就住在这。
屋里简陋,摆设不多,却被收拾得很干净。
本着对孩子们负责的心,温棋在来之前把毕业证和一些奖项证书以及他在青北和鹏程工作过的证明一并发给温水,杜美月确认无误后欣然答应温棋的支教邀请。
温棋和杜美月坐在一起商讨下学期的教学计划,温水又是端茶倒水又是递纸笔的,争取做好他的后勤部长工作。
杜美月本打算坚持上到生产那一天,有了温棋的加入,再加丈夫强烈反对,她终于愿意松口,把这份责任交到温棋手上。
温棋教了近八年的小学奥数,接过杜美月递来的一到六年级语数英课本和教材,哪怕早有准备这是个极大的挑战,真正面对时还是有如千斤重担压在肩上。
除了硬扛,别无他法。
接下来两天,他除了躲在屋里硬啃课本,就是跟着温水熟悉学校的一切事务。
包括做饭、修理、锄草、打铃……
温水夫妻俩会在这里待到生产之前,在他们走后,温棋就成了独一无二的山大王。
他不得不在短短一月的时间内熟知一切。
晚上筋疲力尽躺上床,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周一开学,他穿上精神的卫衣,打开大门,冲对他一脸怀疑的小豆丁们挥挥手。
杜美月向孩子们介绍温棋新老师的身份,未来的三个月将由他带领你们,希望大家能和温老师好好相处……
低年级小豆丁一听到杜老师将要离开,顿时慌了神,小脸一垮小嘴一撇,哭声一片。
高年级小屁娃瞅瞅看上去平易近人的新老师,四下交头接耳,商量着怎么在新老师眼皮子底下躲懒耍滑。
开学第一天,温棋就深深体会了城市和乡村教育的巨大差异。
一个教室坐着各个年级的学生,教学的开展繁杂而缓慢。
高低年级错开学习,还要维持课堂纪律,一节课温棋的小木板敲得邦邦响。
午饭是另一场兵荒马乱的开始。
有人告状谁谁谁抢了他的馒头,谁谁谁打了她的餐盘,麻花辫被扯了,脚丫子被踩了,裤子被扒了,汤碗洒了……
这一刻温棋无比怀念他在青北以及鹏程安详平和舒心的小日子。
他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一脚踏上这艘贼船。
杜美月抚着肚子温柔笑看向忙前忙后脚不沾地的温棋,她的担忧渐渐消散。
她突然就相信了温水口中那些听着就很夸张的称赞,和丈夫一样从孤儿院成长起来的温棋,一定会成为他梦想中闪闪发光的人民教师。
四月中旬,临近预产期,温水提前把妻子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钥匙交到温棋手上时,温水一脸歉疚,“真对不住,大哥,这里全靠你了。等美月坐完月子,我们就回来。”
温棋点点头,“去吧,好好照顾弟妹。多给她买点营养品,不用急着回来,这里有我你放心。”
山上信号时好时坏,电话能不能接通全看运气。
温水两口子离开的头两天,温棋还有点不习惯。
门岗处的那两间屋里时常透出暖黄的光,给这寂静清冷的山村校园里添上一抹温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