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万一真出了错漏,这个责任,谁担待得起?”
“再者,”谢予不以为意地环起双臂,话是对沈茂说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魏思谦身上,“多些人手,早点查清早点结案不是?省得再让那小狐狸逮到机会斡旋,大家都省事。”
魏思谦从他话中读出了同仇敌忾的意味,不管谢予从前行事如何,但至少现在他们都有同一个目的——不让言慎好过,便拱手应下:“多谢将军美意。”
事已至此,沈茂也不好再多话,一言不发地带人踏进门槛。
云层轻浅,耀眼的天光越过高墙,铺进御史台前堂照出一片亮色。
堂内却气氛凝重,犹如暴雨将至。
言慎一身绯红官袍,背对正门站在廊下,身旁肃立着几名面色紧绷的青袍御史。正交代待查事宜,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脚步声逐渐逼近,他却恍若未闻,继续低声吩咐着,声音平稳如静潭。
待声音止于廊前,面前的御史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脸色从紧绷变为惊惧,口中嘟囔着什么“他怎会在此”,言慎才缓缓转过身。
那道绝不可能出现在此的身影映入眼帘,言慎双眉明显拧起,语中带了恰到好处的不悦:
“魏大人、沈大人查我御史台,怎么还带了外人来?”
魏亭正欲开口,谢予却抢先一步,怕廊下的人听不见似的,声音提高几度:“劳烦魏大人仔细地查,一丝一毫都别放过。”
看向廊下的眼眸似笑非笑,明明晃晃地写着——
我谢予落井下石来了。
见言慎面容阴沉下来,魏思谦突然觉得谢予这狂悖之徒看着竟顺眼多了,他不卑不亢地回道:“谢大将军放心,刑部行事自有章法,不会徇私,更不会错判。言中丞所作所为若当真有不当之处,朝廷法度在前,本官定不会姑息。”
谢予收回目光,满意勾唇:“那就行。”
一帮人来者不善,年轻御史面上不由得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言慎似乎不想让他们和谢予的人起冲突,抬手吩咐他们令两司的人去存放档案物证的库房配合查验。
几人刚走,他听魏思谦继续咄咄逼人道:“既然要查,不如连言中丞的值房,也一并让人查了吧。”
这话说得冒犯,几乎是明摆着的挑衅,誓要和御史台彻底撕破脸。
言慎眼底掠过微不可察的嘲意。
廊下的人没接话,空气骤然凝滞。
沈茂不甚明白地看向自己的这位搭档,双眉微微压下。
僵持中,一名少年涨红了脸,怒声道: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言大人的值房岂是随便就能查的!”
魏思谦轻蔑地瞥他一眼,冷哼:“圣意如此,为何不能查?这般推三阻四,难道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泯,住口。”
少年还欲争辩,却被言慎制止,他转头冷不丁对上谢予看来的目光,登时一个激灵,脑中不管什么火,此刻全熄了。
他吞吞口水,没忍住后撤半步,躲到言慎身后去了。
“魏大人言之有理。”
熟悉的声音打破僵持,言慎看见谢予负手走向廊下,眸中锐光凌厉逼人。
即便知道是演的,可这一瞬间,他还是想起了数月前的那个雨夜,谢予也是这般漫不经心地走过来,眼底藏着寒意,口中说着不留情面的话。
“既然陛下下令彻查,那该查的就得查,言大人若真的问心无愧,也不怕人查对吧?”
言慎抬头看向谢予的双眼,最终妥协。
他侧身让开,冷声道:
“若想查,那便查个彻底,谢将军请便。”
谢予回头对魏沈二人道:“两位大人去那边盯着就好,这边交给我。”
魏思谦爽快点头,随便指了两个书吏去搜检值房,就和沈茂往存放证物的库房去了。
言慎让陈泯去那边看着,自己带人去了内院。
望着谢予扬长而去的背影,陈泯气得磨牙,嘎吱嘎吱响。
挑衅,这就是挑衅!
整洁如一的值房在两名书吏如狼似虎的搜查下凌乱不堪,文书散落一地,连笔架都被碰翻了,几只一只青玉笔骨碌碌滚落到脚边。
半垂的长睫遮去情绪,言慎站在门外,鞋尖碾住滚动的笔杆,静静听着里面翻箱倒柜的声响。
震天动地,异常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