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喘着粗气,似哭似笑。
路易趴着,连半根手指头也动不了,只用布满血丝的眼紧盯着阿契恩。强烈的既视感也将他集中,他好像又被一支暗剑射中,倒在地上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滑入深渊。
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都战至力竭。
阿契恩轻笑了一声,不知是在感叹自己狼狈,还是感慨这一战的精彩。
这时,在他身后,淡蓝的光线穿透烟尘。
本该是恬静的色泽,此时此刻却象征着危险。
阿契恩!阿契恩——!
路易近乎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当阿契恩感受到逼近的刺骨寒意、回身去看时,一只冰霜巨手已经从尘雾中迅速伸出。
他下意识挥剑格挡,可手中只剩一柄不足十厘米的断剑。残缺的剑锋只挂掉些许冰渣,根本无法阻止冰手袭来,将他一把攥入其中。
阿契恩还想挣扎,反手攥着剑柄,将断剑像冰镐似的向下剁,试图斩断冰手的手指。
但剑的断面是钝的,一只手的力气也不够。几次尝试也只留下了个不起眼的小豁口。寒气渐渐侵入体内,他的脸上泛起冰霜,呼出的气好似飘着雪花。
“终于,你还是落入我的掌心了。”
说着,万斯走出尘雾。他左手半握着向前伸出,和冰霜巨手的姿势完全一致,仿若真的得以亲手将阿契恩控制住。
阿契恩拒绝和他对话,连眼神也不屑于落在他身上。
“事到如今,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向你证明,你根本不是什么不败魔王。”万斯开口说完前半句,后半句直接传入阿契恩脑海,只让他一人听见,语气深情而怀念,“你是我的丈夫,我要来接你回去。这场梦做了太久,你终于要醒过来了。”
“你才是该从白日梦里醒来的那个人。”阿契恩无情道,“关于我究竟是谁,你再清楚不过。”
“你——”
阿契恩嗤之以鼻,继续道:“如果你连我和他都分不清,那就说明你对他爱也不过如此。”
这话无疑戳中了万斯的痛处。
其实他并非没有怀疑过,阿契恩和沈昭恩有着本质的不同。但他还能怎么样呢?比起承认自己深爱着的丈夫余生都只能躺在病床上、再也醒不过来,他甘愿做个刻舟求剑的愚人。
阿契恩还想道出更犀利的言辞,但万斯一个字也不想多听。
他畏惧自己精心搭建的精神堡垒被别人徒手撕开,畏惧现实的光亮照亮他难以启齿的不堪。
于是他颤抖着身子,近乎疯狂地举起手,猛然攥紧成拳,掌心就连一丝空气也不留。
冰霜巨手也随着他的动作一起,瞬间将阿契恩的身躯重重碾压。
阿契恩的话随之戛然而止。
他听到了自己骨头折断的声音,周身象征残血状态的红光也随之消散了下去,意味着玩家的死亡。
不——!
路易的眼前殷红一片,他感觉自己淌出了血泪。
阿契恩握剑的手无力地垂下去,断剑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发出几声令人心碎的闷响。
看着阿契恩失去生机对身体,万斯的记忆一下子闪回那个夜晚,被从车尾窗甩出、瘫软在冰冷地面时,他的丈夫也曾是这样。
心脏突然痛得无法呼吸。
阿契恩的脑袋后仰,剧烈燃烧的火光为他趋于黯淡的双眼染上最后一抹赤红。
做了太久的魔王,睥睨世间一切,他都快忘了以凡人之躯全力以赴、在死亡边缘谋求险胜的感觉。
——这一战,真的很圆满。
起初只是呜咽的幽风,擦着地面一圈圈的滚动,很快如聚沙成塔般积攒起力量,越来越快,转眼便形成拥有摧枯拉朽之势的飓风。
烟尘被一扫而空,劲风扫过火舌,将其延伸为一整面骇人的火墙,好似魔王城如硫磺火湖般的天空。
万斯瞠目结舌,根本无法理解本该结束的比赛为何还会进行下去。
他的白袍染上赤橙火光,其中似有些缭乱的黑影,像是从地狱中伸出的焦黑枯手。
将阿契恩困住的冰霜巨手陡然碎裂。
万斯猛然回过头,只见阿契恩正缓缓直起身子。他的手中多了把完整的剑,银白的剑身,剑柄和剑格处绕着一只赤眼黑蛇。
和魔王杖不同,这把从骑士长时期就为阿契恩所用的剑,从来只属于他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