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不方便吗?”我有些意外,下意识地追问。
佐久早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因为我一旦下定决心要养,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绝不会半途而废。所以,在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没有能力承担起这份责任之前,我不会轻易涉足。”
我:“……”
他说得太过理智,太过清醒,我想过无数种他拒绝的理由,却唯独没料到是这个。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附和着:“也是也是,你说得对。”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
可一想到小猫的去留依旧没有着落,我心里就越来越沉。它太小了,小小的一团,生存能力极其微弱,哪怕治好了,若是再被遗弃,任其流浪,活下来的概率也极低。而且它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猫,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愿意收养它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
我沉默着,眉头紧锁,心里反复琢磨着小猫的归宿,满心都是焦灼。
诊疗室的门打开的响声打断我的思路,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小坨黑色,它静悄悄俯卧的样子,仿佛和进去之前状态没有明显变化。
我心情越来越糟糕。
虽然明知不可能,我却依旧希冀因为医生的妙手回春,出来会多几分生气,让我们放心它安然无恙。
但好在医生的话给了我一剂强心剂,她说:“已经没有多大问题了,你们送来的很及时。”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是在一个纸箱里发现的,应该是人为被遗弃。”
听我这样解释它的来历,医生面上毫不惊讶,了然叹息:“总有人认为黑猫是不吉利的象征,家养的猫生了一窝小猫,偶尔间杂这样的黑猫,弃养的概率会比其他花色更高。”
我:“因为这样迷信而弃养的人,估计也快死了。”
我这话说得很刻薄,并不像我这个年纪的人会说出来的话,连佐久早也投过来诧异的一眼。似乎没料到,这样的人会说出这样尖锐的话。
医生无奈,“哪怕不是家养的,自然界初次当妈妈的母猫母性不够,也会偏向排挤这种毛色最异类的小猫。”
说完后,她又觉得太沉重,让自己尽量语调轻快些:“不过这个小家伙还是很幸运的,遇到了你们。”
她郑重地把小黑猫递还给我,像是进行一个严肃而庄重的交接仪式。
“要好好照顾啊。”
我下意识先接过来,嘴唇嚅动,想说我根本无法收养,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尽管“川合莉莉香”的父母和我本身的父母长相一般无二,我和他们的关系也随着共同生活的相处渐渐变得状似正常——能够和睦地交谈,在面对他们询问我的学校生活,我不像一开始表现得生涩、无话可说,也能从容地回应几句。
但平和的相处,和有心理准备开始麻烦他们是两回事。
因为我还是学生没有收入,大部分时间也在学校,因此如果要收养小猫,真正照顾的责任还在川合父母身上。
我可以心安地去麻烦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我可以耍赖可以撒娇,可以要求他们为我买单。
然而我不能要求别人的父母。
因为我抱着小猫,迟迟没有应声,医生也察觉到了我的为难,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边的佐久早,两人都是高中生的模样,她略微思索了一下,露出了理解的神色:“是家里不让养吗?”
“那只能暂时放在医院了,不过也不能太久。”她很同情瞄了一眼黑猫,但不多,作为宠物医生她见过的更可怜的更多,有些都撑不到来医院就去了小星球。宠物医院能提供的帮助也有限。
“你们这段时间尽量帮这个孩子找收养的家庭吧。”
“我,我要养……”
医生人已经很好帮我提出了解决办法,我也知道我尽力了,但听到它只是因为毛色特殊、与其他小猫格格不入,就被无情抛弃时,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怎么也狠不下心撒开手把这个小生命毫无负担地交给别人。
我眼光低垂,凝望它就如同在凝望一个和我同病相怜却更为可怜的异位共同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