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遥远的距离
薛绒的玻璃球似的眼珠转了转,手里松松握着吐司,浅淡的笑还停在嘴角,“什么意思?”
他歪着头,迎着屋内曲曲折折的自然光线,肌肤染上透明的质地,五官带着一点疲倦,但依旧灵动,他的漂亮很直白。
林霖棋内心酸楚,用力闭了闭眼。
薛绒不是天使的消息是上周传开的,从头部,再到各个执行部门,最后告知到地球工作的基层天使们。传播速度很快,唯独当事人不知情。
把人类的魂魄错认成天使,这当然不是小事。替人类主持生老病死、因果轮回的神职弄出了这样的丑闻,常年在工位摸鱼的老头们也坐不住了,连夜开了大会。
大天使殿下说,事已至此,不告诉薛绒是最优解,他身上背负的过去太沉重,以他这样的性格,做什么也不知道的小猪才最幸福。
那是林霖棋第一次和上司翻脸,她说这是薛绒的命运,他必须知道自己身上都发生过什么,这才公平,于是擅自把通知薛绒的活揽了下来。
话题展开之前她构思了很多话,从浅的方面说,为什么薛绒总是无法通过天使资质考试;从源头,这个荒谬的误会怎样产生的;从结果,薛绒想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等等。
她对自己的表达和沟通能力还算有信心。
再加上林霖棋很了解薛绒,知道他会发可爱范围内的小脾气,偶尔是倔性子,但绝大多数时候很好说话。
总之,她有足够的把握能主导这次和薛绒的沟通。
可千算万算,她低估了薛绒身上那股纯净的天真的力量。她看着他,被吸引、被摄取心魂,她甚至确认世界上不存在比他更像天使的长相与灵魂,不被错认才奇怪。
她突然语无伦次,一句句说着对不起。
薛绒动了动嘴唇,吐司被搁置到碟子里,好像终于听懂了她在说什么,露出了一个很难用哭或者笑简单定义的表情,或许更接近茫然。毕竟长久以来的自我认知被推翻了,尚未得到妥善的重组。
林霖棋很难说清道歉的冲动从而何来,只是薛绒看起来实在太难过了,似乎无比需要一个拥抱。配上微微下垂的眼尾和浑圆水润的眸子,是一只被雨淋湿,所以变得沉重的可怜小狗。
薛绒说,林林,真的假的啊。
林霖棋点头,说千真万确,简单解释了这个乌龙:薛绒的气质太贴近天使,老头们在天上捡到了他的魂魄,把他带了回去。
薛绒不太在意这些,眉头蹙紧了,“所以我没有魔法。”浓烈的疑问语气在这个陈述句中凸显。
林霖棋应了,露出活跃气氛的笑,说对,其实你总是考不过测验,不是因为你笨。
薛绒却摇摇头,眼睛装着沉重而遥远的意象,明显在挂念着其他人事物,“林林,我明明毕业了的。”
“我毕业了的。”他重复了一遍,抓住林霖棋的手,抬眸寻找对方说谎的痕迹,“怎么会没有魔法。”
薛绒的安全感丢得一干二净,好想哥哥,他好想要靳喆亲亲他,现在就要。
又来了。林霖棋在这一刻读到了薛绒身上熟悉的固执,一如他执拗地保护被欺负的朋友,一如他总是坚守着纯白的正义。
她完全相信,薛绒是为了所谓的行为准则会放弃一切的人,他最纯粹、最无私,也最笨蛋。
林霖棋俯身拥抱了薛绒,“没有也没关系,做人类也很好啊,你不是总说地球好玩?”
“是好啊。”薛绒重复。
林霖棋看到薛绒的眸子暗暗的,眼泪饱和,但掉不出来,像一瞬间变成了盲人。他的肯定并不诚恳,说这句话似乎只是不想让她也陷入沮丧情绪里。
“但是为什么不早点发现呢。”薛绒的小巧脸蛋碰到好朋友的肩膀。柔软的睡衣布料覆上来,他终于忍不住,深埋进去,埋到无法睹物思人的黑暗中,失声痛哭,断断续续吐字,“要等我…什么也没有了…”
云层飘在城市上方,吐司躺在餐盘里,爱的人不在身边,天空如自由无尽头。薛绒被困在没有天井的旅店里,阴差阳错,刚摸索着学会如何走向深处,已经到了退房的时间。
真的好想靳喆。
林霖棋不明白薛绒如此强烈的悲伤从何而来,但还是相当体贴地离开了家,为好朋友留下一片安静的独处空间。
薛绒眼泪掉得厉害,斑驳的水痕停留在泛红的脸颊,像某种疤痕。他近乎脱水,老公没在眼前,哭泣去掉了撒娇和卖可怜的成分,在全心全意、撕心裂肺地啜泣。
他觉得很难堪,怎么会做出这么多糊涂的事情,白白走了一个很大的圈又回到原地。薛绒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