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意专程赶来镇上,只为尝一口他家的特色炸卤。虽未做到全镇人人皆知,可大同镇近三分之一的居民,尽数知晓街口苏木的特色卤肉、炸卤摊子。
每日午时不到,他摊前便挤满往来食客,客源络绎不绝,生意火爆至极。一整屉满满的卤味,不到正午便能售卖一空,来得稍晚的食客只能空手而归,纷纷惋惜叹气,约定次日趁早赶来。
炸卤生意红火,名声日渐响亮,久而久之,就连镇上整日游手好闲的刘赖子两兄弟,也听闻了苏木摆摊发财的消息。
刘赖子本名刘大,自幼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惯会偷奸耍滑、投机取巧,乡邻百姓无人不晓,故而得了“刘赖子”这个人人熟知的诨号。他生得一副獐头鼠目的模样,一双三角眼整日滴溜溜乱转,看人视物之时,总透着一股算计狡黠、不怀好意的鬼心思。
他的弟弟刘二,比他年幼七八岁,自幼跟在刘赖子身后耳濡目染、学尽恶习,小小年纪便已然是镇上半个混迹街巷的无赖混混。
兄弟二人常年无所事事、游荡市井,偷鸡摸狗是家常便饭,坑蒙拐骗更是屡见不鲜。村中百姓见了二人,尽数绕道而行,谁家若是丢了鸡鸭财物,头一个怀疑的便是他们兄弟。
可近段时日,这一对人人避之不及的混混兄弟,忽然变得格外阔绰。整日在大同镇上游荡玩乐,下馆子、听小曲、逛赌坊,出手阔绰大方,与往日穷困潦倒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一日午时,天色阴沉暗沉,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层层叠叠压在天际,秋风一阵紧过一阵,凛冽寒凉,吹得街边酒旗幌子猎猎作响。
刘赖子兄弟二人,带着秦臻再度来到大同镇玩乐游荡。
刘赖子走在最前,双手揣在袖筒之中,缩着脖子抵御秋风,一双三角眼却贼光发亮、四处打量。他身后紧跟着弟弟刘二,刘二身侧,便是年岁尚幼的秦臻。
秦臻身形高挑,比同龄孩童高出一大截,看着足有十岁出头的模样。可他一双眼眸深沉幽暗,藏着远超年龄的阴沉冷戾,嘴角常年微微下撇,神色淡漠冷硬,仿佛对周遭一切人与事,皆满心厌弃、毫无兴致。
刘赖子此刻心底心痒难耐、百爪挠心。
他已然许久不曾去风月场所逍遥玩乐,这些日子带着秦臻四处游荡玩乐,因为秦臻年纪不大,诸多享乐去处皆不能去,早已憋得浑身难受。
可越是无法如愿,他心底便越是惦念。
往日身无分文、穷困潦倒之时,他只能去街巷深处隐蔽的暗窑将就。逼仄狭小的房屋、昏暗污浊的灯光、混杂着霉味与劣质脂粉的气息,还有粗鄙平庸的待客之人,处处简陋不堪,唯独胜在价格低廉,十几文钱便能寻一时快活。
可如今傍上秦臻这个小财神,手头宽裕、腰包鼓胀,眼界与心气也随之高了起来。他心心念念惦记上了大同镇名头最盛、档次最高的春意阁。
春意阁乃是大同镇数一数二的销金窟,阁中女子哥儿个个美貌绝伦,唱曲婉转悦耳、堪比黄鹂,伺候人的手段,更是那些陋巷暗窑的粗鄙之人远远不及。
一念及此,刘赖子眼珠飞快一转,瞬间生出主意。他脸上堆起谄媚讨好的笑意,弯腰凑近秦臻,柔声说道:“秦小少爷,今日哥哥有点私事要办,暂且不能陪你玩乐了。”
他搓着双手,语气极尽讨好:“让我二弟带你去镇上最大的酒楼听书解闷好不好?什么狸猫换太子、书生巧遇官家小姐的桥段,精彩纷呈、格外好听!哥哥办完私事,便立刻回来寻你,你看可行?”
这些日子以来,秦臻早已习惯被二人带着四处游荡消遣,对这般安排毫不在意。听闻此话,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漫不经心地伸手探入袖中,摸出一块约莫三钱重的碎银子,随手朝着刘赖子的方向扔了过去。
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刘赖子慌忙伸手去接,堪堪攥在掌心。他抬手掂了掂重量,沉甸甸的,分量十足,瞬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满脸谄媚。
“哎哟!秦小少爷真是大方阔气!”
刘赖子连连拱手道谢,满脸褶子尽数堆起,笑意藏都藏不住:“得嘞!哥哥速去速回,你们好生玩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