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宣的脚步已经走远了。
谢魏拿起那份文件,起身时看了一眼谢星辞,走向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谢星辞和谢予。
谢予站起来,走到谢星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个角度让谢星辞不得不仰起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谢予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把他整个人笼在里面。
谢予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很识相嘛。”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放心,你妈死不了。前提是——你得听话。你只要听话,福气在后面呢。”
他直起身,转身走了,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厅彻底安静。
谢星辞一个人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双手依旧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
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地躺在地毯上。
茶几上那盘车厘子还剩下大半碗,紫红紫红的,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鲜艳。
后颈的腺体又疼了一下。
等人走完,仆人从门口进来,开始回到自己的岗位。
“谢少爷,这边请。”一个仆人带着谢星辞走上二楼。
二楼的装修比一楼更华丽,一个巨大的吊灯挂在中间,谢星辞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墙壁的相框上。
仆人见他感兴趣,主动介绍:“这些都是家主和太太一起拍的,裱在这里好多年了。”
满满一墙照片,有三人的、两人的、一人的,但最多的是谢予——从小到大,从牙牙学语到站上颁奖台。
谢星辞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他的爸爸有妻子,有一个比他小的孩子,那他是谁呢?他的母亲是谁呢?
一夜情人?还是小三?
他不愿去想,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
但看着满满一墙的照片,他又忍不住幻想,这些照片上的人如果是他和妈妈,会是什么样的呢。
走上三楼,路过一间朝南的房间,仆人推开门,“谢少爷,这是你的房间。楼下是家族和夫人的房间,家主和夫人不经常在家,二楼朝南的卧室是少爷的房间,”顿了顿她提醒,”少爷不喜欢别人去他房间。”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谢星辞点点头。
“那谢少爷你先休息,晚饭时间我会叫你。”
“好的,谢谢。”
房间很大,书架,书桌,衣帽间,独立的卫浴,甚至还有一个阳台,比他在小岛时的房间大了许多,谢星辞看了一眼,之前的房间差不多就和那间卫生间一样大。
或许是因为谢家家大业大,也或许谢家人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坏,这个房间好到让谢星辞意外。
他把包放在桌上,推开阳台的门,风抚上他的脸颊,带起阵阵花香。
谢星辞望下去,阳台对着后花园,后花园的远处就是广城的运河——悉尼运河。
谢星辞往下看去,花园里是一片成群的龙舌兰,中间矗立着一座莲亭,被一层纱幔遮着,风吹动时纱幔轻轻飘动。
谢星辞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青绿,辛辣,带着土感的草腥气。
好有攻击性的味道,谢星辞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种这些东西,他转身回屋,关上玻璃门。
与其考虑这些,不如考虑一下他自己的处境。
代替联姻吗
嫁给一个他不认识的人对于谢星辞来说,真的太糟糕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oga,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是以这样的场景见到父亲。
但他又开始庆幸自己分化成oga,毕竟有了这个身份,他才对谢家有用,谢家才会出手救母亲。
左走右走,算来算去,只有这一条路最合适。
希望……自己的那位结婚对象,对他不要太过分。
谢星辞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轻轻地抖动着,蜷缩在那张巨大的沙发中,像是一艘孤独的小船,在海上漂浮着。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江面上最后一抹金光也消失了,整座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
迷茫……
恐惧……
不知道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不知道自己的下半辈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