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莲却未应声,她径直走到榻边,伸手便去扯陈世美的衣襟。
她要确认那肩胛处的胎记。陈世美下意识地攥住她的手腕,动作间牵动伤口,痛得闷哼一声,冷汗涔涔而下。
他自幼读书,十指不沾阳春水,何曾受过这般皮肉之苦?
手腕被攥住,秦香莲没有挣脱,只是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无需再看胎记,那眉眼、那声音、甚至此刻掌心传来的颤抖,都已明白无误地告诉她,眼前这人,千真万确是她那夫君陈世美。
可她脸上并无的喜悦,反而是一片冰封的哀戚。
她轻轻抽回手,转向公孙策,微微颔首,以目光确认了身份。
公孙策会意,自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止血生肌颇有效验。”
“多谢先生。”陈世美挣扎欲起,拱手致礼,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秦香莲转身离去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终未吐出一字。
“公孙先生,厨房里还有活没做完,民妇就先告退了。”她语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炊事妇人惯有的谦卑,可那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青竹。
言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厢房。
李季端着那碗犹带温热的粥,愣在原地,满心疑惑,人既然是真的,阿姊为何这般态度?
他放下粥碗,朝公孙策匆匆一揖,“先生,我也去看看。”
“去吧。”公孙策目送少年追出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李季在回廊下追上了秦香莲,他小心翼翼地问“阿姊,你没事吧?”
秦香莲停下脚步,抬手默默拭去腮边泪痕,低声道,“没事。”
“这……这不就是真陈世美吗?为何阿姊还……”李季困惑皱眉,话未说完,却被她一句低语截断。
“人是真的,但举刀杀我们母子的,也是真的。”
风忽停,檐铃静默。
李季愕然僵立,“什么?不是那假陈世美干的?”
秦香莲缓缓转身,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眼神却如淬火寒刃,“当初我抱着孩子千里寻夫,叩开官学朱门时,开门的,就是他,不是后来冒名顶替的西贝货,就是眼前的这个陈世美。”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如钉入地,“所以要杀我的,从来都不是别人——
是我拜过天地、敬过茶、枕过同一方绣枕的……好郎君。”
秦香莲的声音在廊下显得格外清冷,夜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也吹散了话语里最后一点温度。
李季怔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渣男还是渣男,是一点都洗不白啊!
唯一跟原本的故事线不同的是,这陈世美还没当上状元,且,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状元了。
李季闻言猛地顿住脚步,端粥的手都微微发颤,“阿姊,你是说,当初在京城追杀你的,就是眼前这个真陈世美?那假的又是谁?”
“我不知。”秦香莲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这陈世美招惹了什么人,差点连自己的小命都搭上了。
二人一时没什么头绪,便直径的回去厨房,事实上也没撒谎,这厨房确实还有活没做完。
厢房内,公孙策将金疮药放在陈世美手边,并未立刻离开。
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个满身伤痕的书生,缓缓道,“陈公子,你身上的伤,是那些死士所为,还是……另有缘故?”
陈世美握紧了药瓶,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颓然垂首,肩胛微微颤抖。
窗外月色透进来,照见他额角细密的冷汗,与眼中挣扎的痛苦。
回到厨房的李季将厨余垃圾仔细地倒进泔水桶里,一点也没舍得浪费。
这些剩菜残羹虽然人不吃了,但喂猪却是顶好的饲料,既节俭又实用。
他刚收拾完灶台,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李小哥,有什么吃的吗?忙活了一晚上,肚子都咕咕叫了。”蒋平带头走进厨房,身后跟着徐庆、韩彰,白玉堂和卢方,连一向沉稳的展昭也一同走了进来,几人脸上都带着奔波后的倦色。
“吃面吗?很快。”李季擦了擦手,转身就去取原本准备明早做面条的面团,“夜里吃碗热汤面最舒服。”
“好,那就麻烦你了。”蒋平笑着应道,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确实没人会拒绝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众人围坐在厨房旁一张旧木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