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隔音不好,巷子里的话音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似乎是她不满,密集地嚷了两声“为什么”,随后声音戛然而止。
五时叁十分,白色toyota启动了。
车内只有辛西亚一人,眼眶发红,似乎是刚刚哭过。她重重踩下油门冲出去,沿着县道往南走,经过一片又一片的水田和零散的村庄,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橘红色。
季良文神色复杂,决定暂时放弃奥古斯塔,选择跟上负气出走的辛西亚。
导航显示前方是一个叫清溪口的地方,紧挨着一片水库,再往前就没有路了。辛西亚如果开车前行,只有这一个选择。季良文将车谨慎地绕到一处观光大坝下面。
借助望远镜,他看到辛西亚的白车岔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机耕道,车身颠簸着往水库的方向开去。
季良文没有立刻下车。他先盯着那条机耕道看了几秒,确认周围没有第二辆车,也没有行人。他的视线在水库边缘的坡面、林线和大坝结构上来回扫过,快速判断可能的遮蔽点和死角。
随后,他关掉车内顶灯,连同中控屏一并熄灭,只保留最低亮度的仪表盘。夜色尚未完全降临,但反光已经开始变得明显。他将手机调至静音,定位在后台运行,戴上黑手套,再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战术用折迭刀,卡入裤袋内侧。
远处的天空正在变暗,星星已经略微显出浅淡的影。机耕道的尽头,白车尾灯闪烁了一下,然后灭了。
四野寂静一片,谁也看不到谁。水库的水面如黝黑的死鱼眼,瞪着干涸的天空。警官顺着大坝下方的阴影往机耕道方向贴过去,水库的风带着潮湿的腥味从水面上吹过来,吹得柳条在上空哗哗地响。
辛西亚的踪迹消失了,连那辆车也不知隐匿在哪个暗角。刑警的本能告诉他,此刻的处境十分危险,尽管他说不清这种直觉是从哪里来的。
稻田里的蛙鸣此起彼伏,水草腐烂的气味黏腻咸腥。今天的这一切太怪了,怪到脑子里好像有一台老式投影机,一张一张地过片子——
大摇大摆的白车,散漫的步伐,辛西亚吃麦芽糖时弯起的嘴角,细碎的争吵。
它们之间有一条鱼线,看不见但是勒在他的手指上,隐隐作痛。他似乎能抓到那一闪而过的灵感,又似乎不能……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整个水库照得像一块冰冷的银锭。
季良文捉到一丝响动。
他没有立即回头,呼吸收紧,肩背下沉,重心压低。他先停了两秒,等第二个声音——风声、水声、蛙鸣重新填满四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季良文小心地侧过半个身位,借着水面的反光去看身后那片暗处。视线从堤坡扫到灌木,再到大坝混凝土的阴影边缘,一寸一寸地掠过去。
什么都没有。
不对。
他盯住一处不该有阴影变化的地方,风是顺着水面吹的,那一小片枝桠却在逆向地抖。
季良文刻意地向前走了一步,避开浮草和碎石,没有发出声响。然后第二步,刻意偏离原本的路线半米,那片阴影里终于有了反应。
季良文没有再犹豫,拇指一推,刀身在掌心里弹开,整个人贴着堤坡的阴影滑过去。
距离在缩短。
五米。
叁米。
就在他准备再逼近一步的时候,另一侧的水面突然啪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投入水中,溅起一圈短促的水花。
季良文的注意力有一瞬的迟疑,他几乎立马想起在泳池水下被辛西亚压着打的溺亡感,就是这一瞬的分神,一道黑影破水而出。
对方的动作快准狠,一只手从侧后方绕过他的锁骨,另一只手直接压住他的后颈,力道精准地往下送。季良文脚下的重心被瞬间抽空,整个人随着力道被拽进水库。
他太熟悉这种失重感了——
那一次在明华中学的泳池,辛西亚用过同样的路数,但是他非常肯定这绝不是辛西亚,这是一个男人,一个更凶悍、强壮的男人。
季良文来不及细想,顺着对方下压的力量主动往前扑,同时在触水前猛地扭转躯干,把被控制的锁骨那一侧甩向水面。
一刹那水花四溅。
季良文艰难呼气,对方显然没料到他敢主动入水却又不完全给控制,锁喉的手松动了一线。季良文肘尖向后猛捣,打向手腕内侧的尺神经。果真,后颈的压力在麻痹作用下消失了。季良文借机在水里一蹬堤壁,整个人弹射一样翻回陆地上,连滚带爬拉开距离。
他单膝跪在碎石上,浑身湿透,喘得像风箱。
对方从水里站起来,月色下犹如阴煞。
到底是谁?!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跟上他的?为什么他竟没察觉一丝一毫?对方到底是什么背景来路?
季良文统统不知道,他只知道如若没有上次和辛西亚之间的水下格斗的失败经验,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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