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了他们所有的计划,他又该如何对慰生交代。
其实王白没有看到什么,她只在其最浅显的灵识之内看到一些零星记忆,和一个名字:
“莫得。”
莫得,最普通不过的名字,对于对方来说,它只不过是一个道号,但对于她来说,那代表着她的师父,是她重生后迷茫时期的引导者。从济世到行森,从行森到隐峰,她一路踉跄走过来,虽疼痛加身,疲惫入骨,但转身便能看到王简在村中等她,抬头便知莫得在山上喝茶。
他虽为一个凡人,但在王白心里,比汴城的所有山都要重。
但如果有一天,她偶然发现,这个“莫得”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莫得早就飞升,还成为了慰生的弟子——
她……该如何?
王白想笑,却先抹去脸上的冷雨。冷雨滑到了指尖,此时分不清是雨凉,还是她的手更凉。
她茫然不知。这茫然空荡在胸腔里回响,一声声地随着雨滴在她的耳边无限地扩大。
无数的迷茫充斥在胸口。
“莫得”,到底是谁?
是她的仇人,还是她的恩人?
又或者,是她生命中的路人?
他为何要教自己道术?
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是凡人吗?
雨滴落在王白身后的刀刃上,冰冷肃杀。躺在地上的莫得见其一直沉默,不知这妖精为何问完自己问题之后突然没了声响,但此时对方失神,正是自己反击的好时候。
想到这里,他一抬眼就看到自己被打落在旁的仙剑,他眯起眼,指尖一动,长剑嗡鸣一声瞬间破开雨滴直冲王白的后心而去!
莫得并不知王白到底看到了多少,所以这一招莫得存着灭口的心思,长剑攻势来得格外猛烈。瞬间来到王白的身后,剑尖未至,剑气已划断她的长发。
正当他以为这妖精必死无疑之时,却看但这妖精长睫一颤,抬手瞬间将长剑截住。
鲜血从她的手心淋漓而下,王白转头,“看”向莫得。
莫得一惊,对方脸色惨白,虽面无表情,却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让人不寒而栗。正当以为对方要亲手了结他的时候,对方却突然一笑,哑声道:
“人非人,仙非仙,大道何在?”
话音刚落,“铮”地一声长剑瞬间插入他的耳侧,一道炸雷在天边滚动,瞬间的极白中,长剑的霜冷落在了他的眼角。
莫得的大脑也似乎被惊雷震过,下意识地想要嘲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精竟敢胡说八道否认自己的仙格,但一转头,就看到长剑上映出的自己,不由得猛然一怔。
他褪去了死前的旧状,墨发壮年,脸上无一丝时间的痕迹。但是双眸之中,并非是慰藉苍生的悲悯,而是不甘失败的愤怒,眉宇之间,不是遗世独立的傲然,而是唯命是从的麻木,满脸之上,不是历经时间的超脱,而是百年蹉跎的疲惫。
他竟是这个样子吗?
仙就是他此时的样子吗?
还是如同慰生那般高高在上的模样?
一个从心底存了很久的疑问终于涌了上来:莫得,你真的成“仙”了吗?
冷雨中,莫得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
雨越下越大,王白看不到路,走得很是缓慢。
这倒让她想起第一次和李尘眠正式见面的那场雨。那天也是同样的雨。
她坐在雨幕里,决定要杀济世为王简和表姐报仇。大雨倾盆而下,他执着伞过来,像是雨中一缕青色的烟,又像是瀑布下一块温润的玉。
她送对方玉佩也是因此。在她心里,李尘眠像是玉石一般冷硬,但也一样地脆弱。他虽体弱,但他的思想却不柔弱。
他送她照亮前路的纸灯,送她分析妖怪的书,陪她找出甄芜,他说前路难行,让她慢慢走,他说是妖怪就有弱点,他说她最是聪颖……
她听其言,走得很慢,也很稳。回头时,在每一个脚印上都能看到他留下的印记。在她心里,李尘眠无所不能,就像是……莫得一样。
王白的脚步一顿,脚下就是悬崖,石子从脚边滚了下去。
对,就如同莫得一样。
王白抬起头,先说什么却先是一笑。莫得、尘眠……雨滴也似乎顺着指尖流到了心里。往事随着雷鸣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她每次从山上回来时,李尘眠身体的不适。
她有时能听到莫得的咳嗽声。
她很少看到莫得使用中乘法术。
她很少看到两人在同一地点。
她在两人身上发现的很是相似的灵力……
千丝万缕,念及以往她竟不知自己心里存了这么多的怀疑。她并未是全无所觉,只是从未深想。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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