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在催了。”张灵惠扬了扬手,招呼两人跟上去。
刘家准备得十分周到,体谅张灵惠行动不便,特地雇了辆马车接送几人一道去刘府吃席,就跟在送亲队伍后面。
马车里,昭昭坐在张灵惠身边,听见她既伤感又欢喜地说:“没想到刘瑜那小子收拾起来一表人才,先前秀儿上轿子时他还护着秀儿的头,可见是个细心的后生,秀儿嫁过去便可以享福了,我肩上的担子便松了一半。”
说到这,她盯了宋砚雪一眼:“过几个月你就满二十了,寻常男子这个年岁孩子都会跑了,你那个同窗,叫什么来着,哦顾瑨,都生两个了,就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王媒婆都找我说多少回,再拒绝下去便伤情分了。等会试以后,你不准再推脱,也给我相看个媳妇回来。”
虽然宋砚雪名声不大好,还与宋家分了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门小户的人家并不清楚勋贵圈子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宋砚雪长得极俊,还中了举,因此王媒婆没少帮着说亲,都是些小百姓家的女儿。
宋砚雪一个都不愿意见,说是不想分心。
张灵惠倒不急,若是她儿子中了进士,到时候什么样的婚事没有?
外边锣鼓喧天,吵闹声震耳欲聋,宋砚雪其实没听清她说什么,只看见他娘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心里还在想昭昭方才的反应,莫名的烦躁,便一昧道“娘说得是”。
张灵惠不由露出欣慰的表情,只要他这边松口,那边就好办了。
昭昭一路都未开口,自住到宋家她还没出去过,正好坐着马车,可以顺道看看沿路的景致。
她攀着窗户,薄纱滑落,露出一小截羊脂玉般的手腕,眼睛不住地流连在两道店铺,心想以后若是卫嘉彦纳她,她有了私房钱,也想开间铺子。
马车摇摇晃晃,车壁上的红绸时不时拂过她的脸,鲜红的颜色覆盖双眼,又随风逝去。
昭昭眨了眨眼,视线忽然落到不远处惨淡的白色队伍,同样是吹落打鼓,那声音却是刺耳而悲戚,伴随沉重的哭声。
天色灰蒙蒙的,两只队伍狭路相逢,白与红交织,莫名有几分诡异。
细雨被狂风卷积着吹进马车里,夹带一张白纸,还未飘落便被张灵惠眼疾手快地扇了出去。
“晦气!”
她使劲甩了甩手,生怕沾上不吉利,连忙带着昭昭坐到另一边去,车窗骤然关上,马车里顿时一黑。
两只队伍擦肩而过,在车窗彻底落下之前,昭昭余光扫见一个白衣少年发了疯般在雨中狂奔,看背影竟有几分熟悉。
大概这个年纪的都是这般随心所欲,不喜家中管教,昭昭收回目光,背靠到车壁上养神。
在刘家观了礼,用过宴席后,宋家三人坐着马车原路返回,张灵惠眼睛红红的,一头扎进屋子里,看起来十分舍不得秀儿。
宋砚雪面上看不出什么波动,淋了一天雨,他身上不可避免沾染尘土,宴席上的酒菜味亦令他难以忍受,此时回到家中立刻钻进厨房烧水准备沐浴。
昭昭受张灵惠影响,也有些伤怀。
天边忽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她正准备关门,吓得心脏猛地跳动一下。
四周狂风大作,一股大力从门外袭来,斜飞的雨点飘进眼里,她揉了揉,睁开眼时面前悄无声息站着个人,浑身充斥着阴森冷气。
“小羽,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昭昭去拉他没拉动,留意到他一身缟素,腰间还系了根麻绳时,指尖顿时颤了颤,一颗心狂跳起来。
她强自镇定下来,手指不受控制地掐紧掌心,面如死灰地看着他翁动的嘴唇,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冻结。
“世子……遇害了。”
昭昭双腿发软,登时跌坐在地,雨水飞溅,很快将她下半身淹没。
“保你下半辈子无忧。”
“你说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昭昭都是懵的, 脑中是轰鸣声,眼前阵阵发黑,她好像丧失了站起来的勇气, 任由自己浸泡在雨水中,像一条好不容易找到避风港的鱼,却在新一轮急风猛浪中被拍打到岸上。
卫小羽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颤声道:“三天前有消息来报, 世子回京述职的路上遇见山匪, 马车从悬崖掉下去,尸骨都没找到。送回京的只有去时的那身衣裳,碎成了一片一片, 血肉模糊地粘在上面……”
背后有双手将她捞起来, 昭昭像具木偶,任由来人搂抱住自己。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拉卫小羽的衣袖,却抬不起来。
“世子……他……在哪儿?”
“今晨已下葬了。在青山, 卫氏祖坟……”
昭昭卡壳的思绪终于转动了一下,像腐朽的车轮, 卡顿地转动起来。
她记得——
今早偶遇的丧葬队伍, 正是往出城的方向去。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呢?
卫嘉彦才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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