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冲勒马,与王女青并辔。他看得一腔热血,不由自主低叹:“桓氏男儿,无论是襄阳那位,还是洛阳这位,在体貌性情乃至喜好上,当真一脉相承。”
王女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无关襄阳。”
郗冲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话,忙补救道:“是,无关襄阳!末将是说,桓氏与李氏皇族世代通婚,前朝便是如此。两族男女血脉中或有相引之处。桓使君年纪虽长,然英雄美人,倒也……般配。”
他越说声音越小。
王女青道:“郗将军对此很是憧憬?”
郗冲一愣,迎着她的眼神,竟鬼使神差说了实话:“……是。大丈夫征战沙场,纵横天下,若有美人红袖添香,生死相随,确是快事。”
王女青道:“可见世间女郎的难处。”
她的视线落在李灵阳身上。李灵阳低眉顺目,姿态恭谨,如同精心雕琢的玉人。然而,那过于僵直的脊背和紧抿的嘴唇,以及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的眼神,都泄露出她恭顺外表下无法言说的愁苦与屈从。
桓彰见王女青近前,朗声笑道:“大司马,下官已准备妥当,定护大司马周全!”他又低头对怀中的李灵阳温言道,“还不谢过大司马昨日垂爱?”
李灵阳依言道:“妾拜谢大司马。”
王女青勒住马,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一阵北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她收回目光,吩咐道:“天意转寒,本府换乘车驾。”
命令传下,大司马车驾旋即驱至队前。
桓彰道:“灵阳,你去车上,仔细伺候。”
李灵阳依言下马,登车后跪坐在车厢一角。车厢内宽敞温暖,与外间仿佛两个世界。王女青道:“你一路好生歇着,不必多想。”
李灵阳闻言,身体松弛了一线,低低应道:“谢大司马。”
车驾缓缓启动。王女青闭目养神。
车厢随着车轮前行摇晃,向着永都一路行去。
洛水之春,渭水之秋,山高水长,咫尺天涯。
这是她对李灵阳的试探之语,却也是她自己心中所想。
第73章 道陵风雪
大军并未直奔永都。
三千铁骑如黑云压境, 最终在距永都三十里的渭水之畔扎下营寨。黑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玄甲盘踞于天子脚下。壕沟深挖,鹿砦密布,斥候游骑四出二十里。这绝非奉诏还朝该有的姿态, 而是大军野战时的森严规制。
王女青是奉诏归来的大司马, 但辕门上高悬的帅旗提醒着所有人, 她更是执掌帝国腹心兵权的统帅。此刻她麾下,三万王师由高统与宫扶苏率领, 驻守益荆二州。这还不算桓渊执掌的荆州军团与他的私兵部曲,以及司马氏东出的五万盟军。
桓彰率两百甲士依礼制驻扎,将护送大司马的职责履行得无可指摘。
王女青端坐帐中,任凭郗冲在外安排防务。
她在等。
萧道陵没有让她久等,但他本人并未第一时间前来。
午时刚过, 一支由大将军府侍卫护送的犒军队伍便抵达了营地。为首的使者干练沉稳,当众宣读了萧道陵的问候, 礼数周全。
“大将军忧心大司马旧疾, 已在城中备好汤药,恳请大司马即刻入城调养。”
这是第一轮试探, 试探她是否愿意解除武装。
“大将军厚爱, 本府心领。”王女青的声音隔着帐帘传出, “只是将士们随我征战日久, 不惯馆舍。大军便在此休整,不给城中添扰了。”
使者面不改色, 仿佛早已料到此节。
他转向一旁的桓彰, 脸上的礼节性微笑瞬间褪去,代之以中枢威仪。
“大将军令——”使者刻意停顿,目光压在对方身上, “使持节、都督洛阳诸军事、领河南尹桓彰,护送大司马有功,朝廷已知。然洛阳重镇,安危所系,不容主帅久离。着你即刻交接部属,速返本镇,不得逗留京畿。”
桓彰闻言,立刻躬身领命:“下官谨遵大将军钧令!”
他应得干脆,身形却未动,面上浮现难色。
“返回防区乃下官本分,不敢有误。只是拙荆李氏,乃天子一母同胞的亲姊。陛下年少,姐弟分离日久,思念甚切。下官斗胆,恳请大将军与大司马垂怜骨肉亲情,允她入宫暂住,以慰圣心。”
帐内,王女青闻言,指尖微动。
“此乃人伦常情,”她接过话头,“本府自当代为陈情。使者,你回禀大将军,李夫人既是帝姊,入宫探望陛下于情于理皆合,并无不妥。”
使者躬身应下,旋即派人飞马回城禀报。
日暮时分,宫中车驾抵达营地,规制极高,显见宫内并无怠慢。
桓彰亲自搀扶李灵阳登上马车,夫妇二人在众目睽睽下演绎了情深意重的离别。李灵阳始终低眉顺目,仪态温婉,只是在宫车华盖即将遮掩身形前的一瞬倏然回首,目光越过重重甲士,极快地望了一眼王女青玄旗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