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雾之中,五官像被水浸花了一样糊作一团,拱手作揖时,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青灰色皮肤的腕骨。
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生机,像刚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作一身书生打扮。
透过月洞门,玉笺发现,这人没有双足。
“下官乃阎罗十殿巡使,听闻陛下现世于此,特来恭迎。”
书生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声音像是从雾气里飘出来的,“还望姑娘通报一声。”
玉笺只觉一股股阴气扑面而来,这次她听得真切,“陛下?”
片刻死寂后,屋内金光骤然大亮。
流光溢彩间,背后的门一声轻响。
有人推门而出。
刚才只是躬身作揖的几个长影改为伏跪在地,高耸的身躯隐在墙后,只剩下头颅仍露在墙头上面。
五个巨大的脑袋让玉笺一阵窒息。
“何事寻本君。”
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只手轻轻搭上玉笺微颤的肩头。
阵阵暖流自接触处缓缓涌入身体,驱散了她四肢百骸中的阴寒。
玉笺转过头,是天官大人。
他垂下眸子看过来,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雾气之中,轮廓清冷。
先前那两声“陛下”,她果真没有听错。
敲两下
祭七月半,鬼门大开,万盏花灯顺流而下,从人间一路飘到黄泉。
七月是鬼月,也是酆都城门洞开之夜。
玉笺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踏入鬼府。
地府的风格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阴间风,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如血蔓延,水红的灯笼在昏暗中幽幽摇晃。
忘川两侧是高低错落的小楼,像人间,但阴森的感觉一看就知道不是人间。
天色漆黑如墨,沉沉压入眼底。
如今的酆都由几位鬼王共同管治,仍是阎罗十殿,他们给自己起了雅称叫‘神官’,可这世界的天地间早已无神,所谓神官,终究不过是自封的虚名罢了。
烛钰一缕分神入鬼府,高坐殿上的鬼官个个穿着颜色阴沉的官袍,面目模糊,微微俯身,战战兢兢。
恨不得立刻让出主位,请他上座。
烛钰并未推辞,他本就出身尊贵,什么尊捧都能坦然受之,径直走向最高处那张首座。就连随行一旁的玉笺,也被赐了一座。
还是最高处的偏席,让她惶惶不安,如坐针毡。
阎罗十殿到处都镶着大颗大颗千年夜明珠,玉笺身旁便是栩栩如生的黄金琉璃柱。
她出神地想,这地府倒是极尽繁复奢华,不知道遍地黄金的审美是受了谁的启发。
看着倒是和金光殿有些相似之处,可惜地府阴森昏暗,且摆设装饰都仿形不仿意,便是云泥之别。
另一侧,鬼官正躬身向烛钰说明请他前来的缘由。
“吾等实在不便离开鬼府,尤其不可擅入人间,否则必扰阴阳,引发动荡。”
鬼官声音压低,透着几分无奈,“此番劳烦大人亲临,实属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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