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中站了一会儿。他死死掐着掌心,尖利的指甲陷进皮肉,留下月牙似的鲜红印记。
他不曾与云台九峰的人有所交际,此时此刻却觉着这样的门派就算从这个世上消失,他也根本不在乎!
宗主也好、副宗主也罢。摆出一副慈爱和善的长辈面庞,却与前世那对男女做出的事儿别无二致。
一个要将他送给谢翊,一个要将他送于燕摧。
好笑。有人问过沈青衣自己愿不愿意吗?
沈青衣心想:那日沈长戚与他玩笑,说若是想要守住他体质的秘密,万全之策便是将庄承平杀了。
他好后悔。为何那日没有追问对方,究竟能不能帮自己达成这件事?
沈青衣失魂落魄,被系统连连叫了好几声,才木愣愣地从溪水中踏足而上。
他完全不曾注意脚下湿滑的鹅卵石,只是一步便行差踏错,摔进了冷冰冰的溪水之中。
这溪水只有沈青衣小腿那么深,他扑在冰凉的溪水中乌发湿透,与一只湿淋淋的可怜猫咪无异。
系统慌张地劝他不要哭。冰冷的水珠自沈青衣脸颊滑落,却没有一滴温热——他根本就没有哭。
他只是咬着牙。恨庄承平、恨沈长戚,连带着恨上了不曾见过面的燕摧。
凭什么只是过上几天舒心日子的自己,又要战战兢兢地为了活着而担忧?他又要去讨好他人、奉献自己吗?
沈青衣以手背蹭了蹭脸上的水,湿漉漉地站起起来。
他摔了一脚,摔得膝盖破皮、脚腕红肿;此时此刻却因着怒火熊熊燃烧,而不曾感到一丝一毫的痛意。
“我没哭,”他恶狠狠地说,“该哭的那个人,也不应当是我!”
沈青衣一点点地挪回了院子。
说来真是很倒霉。平常他走在宗门路上,虽说修仙门派人丁不旺,却总能遇上几位师兄弟。他们见了,肯定会主动将落水的可怜猫儿送回洞府。
但今日谁也不曾见着,这样也好。
沈青衣最是要强,也不愿被旁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沈长戚白日里一般不在小院,都是晚饭时分去将徒弟接回。
他早早回到了院子,看见师父不在,反而松下一口气。
沈青衣换下湿透的衣衫后,将这几件衣服胡乱团起,当做垃圾一样扔进竹框之内。
“我再也不要穿了!”
他哑着嗓子说。
只要见着这几件衣服,他就想起了庄承平的暗示。对方那样理所当然,仿佛沈青衣一定会去当那个为了他人疗伤的好用物件。
他如同昨日摆在窗前的那束细碎小花,被肆意拔出丢弃。
沈青衣自男人面容中窥望到一丝不在意的神情。
庄承平肯定觉着他别无选择吧——毕竟对方掌握了足以令他丧命的秘密。那日得知他的体质,心中油然而生的不是同情,而是种值钱货落在手中的快意吧?
长得像个土匪,人也是土匪一个!
沈青衣换好了衣服,捂住鼻子小小地打了几个喷嚏。
他冷静下来,抱腿坐在床上,眼眸一动不动地望向窗户。
在出门之前,沈青衣还对贺若虚避之不及。可回来后,他想知道更多更多关于自己体质、自己身世的故事。
沈长戚不说他就没有其他人可以问吗?
他依旧有自己的办法。
“宿主、宿主,”系统很担心,“你要不要冷静一下?我知道庄承平是个大坏蛋,你也很生气。可是、可是万一贺若虚给你带来了更大的麻烦,那怎么办呢?”
“什么是更大的麻烦?”
沈青衣语气冷静:“是比听了庄承平的话,去给燕摧当炉鼎还要大的麻烦?还是不听他的话,被他泄露秘密,被人杀掉麻烦更大?”
“我不想死,也不想被这样当成物件送出去。”
沈青衣声音嘶哑:“上辈子,这两样的滋味我都尝过了。重活一次,也一定要在这两样之间做选择吗?”
系统从未听过宿主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凄哀婉转如一只啼血杜鹃。
“宿主,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它说,“我都支持你!你都是对的!你那么聪明,比我聪明那么多!只是,我担心你会受伤。”
在脑海中,系统感觉自己被宿主轻轻抱住。
“我也好怕,”对方唇瓣轻轻颤抖着,说,“但我不要这样再一直怕下去了。”
沈青衣总是刻意回避着显而易见的谜题,生怕自己被这些阴暗秘密拖累。
但现在,有人想将他重又拖回深渊。他当然不愿意!比起那个选择,与臭名昭著的妖魔说上几句话,算什么麻烦?
起码那个妖魔会给他送礼物,而庄承平连个长辈的见面礼都不曾给过沈青衣!
想到这里,这股斤斤计较的愤怒,反而比之前那种无力难受让猫儿感觉更好些。
沈长戚大约还有一个半时辰回来,假如贺若虚在这个时间点来院子,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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