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完外卖,白于斯打开了卧室的门,就看见朱无阙正认真注视着墙上的风景画。
白于斯抬眼看去,是他十九岁时画过的断桥。
“很喜欢这幅画吗?”
白于斯放下粥饭,与朱无阙一起打量起这幅画。
“嗯,很漂亮。”
看着看着,朱无阙无端笑起来,“感觉很像是你能画出来的意境。”
“哪里像?”
“说不上来,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朱无阙平躺在床上,仰视着墙上的断桥暴雨,和角落里的破碎瓦片。
“你似乎擅长许多事情,有着无与伦比的想象力。为什么要去做老师?还是化学老师。”
倒没有说老师不好的意思,只是,老师这个职业太过于平稳了。
工资很平稳,假期很平稳,教学的内容也很平稳。
白于斯的性子,明显不属于平稳的那一挂,尽管他看起来端正谦逊从不逾矩。
白于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果断。想写剧本就去写剧本,想组乐队就去组乐队,想玩摄影就去玩摄影。我以前还想过,要不去学美术吧,或者填报有关哲学历史的志愿。”
“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就逐渐地不敢冒险了。高中时,我还有骑行三个月环游本省的动力。”
“也许是早早地把做决定的心志磨没了吧,总之,我现在很谨慎。”
白于斯突然笑起来,“我甚至打算,如果三十岁以前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我就再也不接触同性了。谁也无法保证以后事情的走向,所以我选择逃避不面对。”
朱无阙始终注视着白于斯的眼睛,“可是你,明明——”
“我以为我会伪装得很好。”
白于斯蹲身,拉近和朱无阙的距离。
“我说过,我可能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因为我发现,好像无论我怎么伪装,在你面前,都无法完全保持。”
老公和我现在是热恋期
二十八年里,白于斯的人生轨迹很简单。
父母开明,工作稳定,车房俱全,家庭美满幸福,且存款可观。
可以说出生在这种家庭,人生基本上成功了一大半,几乎不需要多加忧虑,便能一路坦荡到老死。
可偏偏白于斯从小便入了文艺逼的大坑。
摇滚、哲学、迷惘的一代、垮掉的一代、早已无法找到的黑白电影。
这些东西充斥着白于斯的生活。
高考后的第二天,白于斯再次看了一遍在路上。
尽管他对书中的许多事情持反对态度,但不得不说,他确实喜欢自由,愿意追求公路上种种未知的奇遇。
所以三天后,他没有告知父母,独自骑着公路自行车,决定来一场属于他的在路上。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他游荡在不知名的小镇与村庄里,经过暴晒和剧烈运动,他瘦了十多斤。
骑出省的那一天,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爽快。
好像从前受过的教诲都变成登上极乐土地的台阶,他在其中迷失。
半个月里,父母也曾发来消息,询问他的去处和归家时间。
白于斯模棱两可地回复过后,就没再理过他们。
或许在父母眼里,他还是那个循规蹈矩、乖巧懂事又成绩优异的好孩子吧。
迟到多年的叛逆,让白于斯全然忘记了时间、即将负荷的身体与随时变化的高温天气。
出省的第三天,他终于脱水了,晕倒在无人的街巷里。
而那一晚,暴雨不期而至。
滚石塌下,几乎砸断了他的腿。
他是怎么被那对好心的夫妇出手相救的,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他只知道,当他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病床旁,是仿佛老了十几岁的父母。
一直以来,父母对他都十分宽松。
他们不要求白于斯的成绩,也不要求白于斯的特长,他们希望白于斯能健康快乐地长大,而在白于斯成长的过程中,他们会竭尽一切地提供物质与精神上的支持。
所以在雨夜的濒死体验之后,白于斯的母亲萧玉章红着眼睛,告诉他,如果再有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
而当时躺在病床上的白于斯,怔怔地看着萧玉章的眼泪,默默地想。
或许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填报志愿时,他没有选择省外的学校。
其实早在高考前,他就打算去华东地区学习历史或哲学,可死过一次后,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样的决定了。
死亡确实是可怕的。
尤其是在自以为将死之时,突然被救醒。
死和生的感觉一起袭来,当真是刻骨铭心。
他的叛逆期,也就在那个雨夜彻底结束了。
至于后来为什么出省去陕西读研,还是要归功于萧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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