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聂疏景度过漫长深夜的只有月光和照片,二十六岁的人生早就满目疮痍腐朽不堪,其实他早就死在爆炸里,和父母一样尸骨无存。
即便现在求仁得仁大仇得报,可想要的依旧回不来,仍然只能守着照片,待在充斥着和万诺行信息素一样的空间里。
残月如旧,思念化成长河,流向亘古不变的宇宙终点。
鹿悯手指颤抖,滚烫的泪水不断下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团的湿痕,他想努力看清上面的字,却怎么也看不清,依稀几个“犯罪”的字眼刺得末梢神经激烈的疼痛。
指尖青灰发白,嘴唇被咬得泛出不正常的殷红。
“不是的……”鹿悯崩溃地哭着,心如刀绞,难以承受一波接一波的冲击,“你骗我……我父母不会做这种事……他们不会的……”
要他怎么信呢?
他深爱的父母,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双手捧到他面前,所有的耐心和爱都给了他,让他生活在充满爱意和幸福世界,背地里却做这样的事。
万家不会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又有多少人像万家一样被灭口?又有多少像聂疏景一样的家庭支离破碎?
活下来的人承受痛苦,鹿悯过去的每一份快乐都建立在这些受害人的痛苦之上。
他不是没有问过鹿至峰为什么不到自己去万叔叔那里了。
鹿至峰说万叔叔太忙,要处理别的工作,没有时间再陪他玩。
鹿悯信了,有不舍有难过,但时间很快让他把这个过客抛之脑后,他还有李叔叔、赵叔叔、吴叔叔……
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万叔叔永远留在那年夏天。
鹿悯哭得快窒息,在满地狼藉之中看到一张写满名字的纸。
他拿起来一一扫过,视线停留在万诺行三个字上。
———这是一份受害者名单,是鹿家的罪恶录。
每一个名字对应一份悲剧,曾经的快乐时光是踩在这些人的失意和痛苦上得到的,他的每一次笑脸对应的都是他们绝望的泪水。
鹿悯心悸得厉害,手抖得拿不住纸,偏偏这时候聂疏景开口———
“刘兵,五年前以集资诈骗罪进监狱,实际上是帮鹿至峰顶罪。”
“杨雪梅因挪用公款进监狱,一个月后老公也因车祸意外去世。你猜这是不是意外?”
鹿悯的眼泪落在这两个名字上,他被巨大的压力包围着,脸色苍白喘不上气,随着聂疏景每说一个字,身体就更冷一分,“别说了……”
聂疏景置若罔闻,继续背着烂熟于心的资料,“蒋民成,吴国军,谢中年,和鹿至峰同流合污之后又因分赃不均被一脚踹开,死得死伤得伤。你父亲一手狗咬狗,让他们自相残杀,自己坐收渔翁。”
“程石,陆源,因为庞氏骗局妻离子散、人财两空,最后一个跳楼一个上吊。”
“宋涛、王睿强。”
“邓望舟、杜有福。”
“李北桥,郑西韦。”
这些名字从聂疏景的口中说出来像一个诅咒,冤魂和鲜血化成禁锢的牢笼,将鹿悯牢牢锁在其中。
阴云蔽日,鲜红弥漫,亡魂堆成尸山,将他最后的天真和执着碾碎,他们自地狱而来,朝仇人的儿子追魂索命。
“嘣——”
鹿悯紧绷到极致的弦断了,捂着耳朵崩溃尖叫,这些残酷的事实将他击成碎片,过往二十四年的认知彻底颠覆崩塌,撕心裂肺地哀求:“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下一刻,鹿悯被掐着下巴抬起头,灯光之下,眼里的惊恐、绝望和崩溃汇集成一个极度破碎的他。
聂疏景的手沾到鹿敏的泪,濡湿又冰凉,眼中酝酿仇恨编织的风暴,“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纹身吗?没错,就是那场车祸,虽然我侥幸逃脱,但整个后背深度烫伤,我能活下来不是因为鹿至峰手下留情,而是我自己命大!”
“你很痛苦是吧?是不是在想,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你承受这些?可谁又对当年的我心慈手软?你以为我被聂威收养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吗?十岁就要在一群穷凶极恶的人里拼杀,比后背严重百倍的伤我都受过,不然你觉得我的腺体是怎么出问题的?我身上的那些伤痕又是怎么来?”
“鹿悯,你知道鹿至峰做事有多绝吗?”聂疏景指着墙上的照片,凶戾双眼浸开一片水光,“前一步爆炸后一步就烧家,我父母尸骨无存,我连衣冠冢都没办法为他们建。只能守着这张人脸都不全的照片!”
难以承受的痛苦压在心脏,聂疏景所说的每一个字句化成实质性的刀片,鹿悯感觉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在经受一刀一刀地切割,疼痛已经无法传达神经,无边无尽的绝望将他吞噬。
鹿悯望着聂疏景,在看到男人脸上一抹淡淡的水痕时,眼泪再一次汹涌而至,父母出事都没有这般痛苦过,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在此刻流尽。
他颤颤巍巍地抬手,捧住聂疏景因为愤恨而扭曲狰狞的脸,手指发颤,小心翼翼揩过那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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