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做的红绫饼不大,比寻常的鲜肉月饼大一些,同时要扁很多,塞进嘴里一口咬掉大半个,酥皮掉了一地。
馅确实是玫瑰花馅的,秦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红绫饼里的糖渍玫瑰花瓣。糖渍的玫瑰花瓣和新鲜的玫瑰花瓣,做成馅料经过烘烤后呈现出来的颜色不一样。
许诺会用糖渍玫瑰花来做也很正常,这个年代,这个时候,新鲜玫瑰花估计比糖渍玫瑰花还贵。
秦淮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许诺手上拿着的红绫饼上。
单看红绫饼本身,这个点心做的确实不错。能看出来是当天现做的,白案点心师傅的开酥水平不差,酥皮状态很好,馅料应该是糖渍玫瑰花混果酱,好像还加了一点松子,标准的甜口馅。
和鲜花饼确实没什么关系,与鲜肉月饼关系也不大。当然,秦淮相信和红绫饼也没什么关系,这应该是许诺的自创点心,只不过冠上红绫饼的名头。
能做出这样的自创点心,许诺白案水平可以啊,至少比秦淮之前想象的要高。
许诺就这么不客气地当着王根生的面吃掉了半包红绫饼,吃完还不忘免责声明:“我好久没做红绫饼了,今天是试做的。三天后不就是中秋吗?我知道棉纺厂会发月饼,但每年发的都是素月饼,而且就发一个,到时候我再做一批红绫饼,你把它当月饼吃也一样。”
“老王,说话呀。怎么我说什么你都没反应?你知道我弄点做红绫饼的材料有多难吗?还得专门下乡收,你再不说话中秋那天你没得吃,你的那份我都给许默。”
王根生终于说话了:“我明天要向厂长实名举报我们科长,还有一些我不知道具体是谁的领导贪污、倒卖厂内物资。”
“我已经整理好了全部的账目,打算明天上班之前去你家,向厂长递交材料。”
“我们科长威胁我,我要是举报就弄死我。”
“这算工伤吗?”
许诺:????
秦淮:????
秦淮惊呆了,许诺也惊呆了。
许诺嘴里的半口红绫饼都没咽下去,差点没被饼噎死。
“你明天要闷声干这么一件大事,你关心的重点是被搞死了算不算工伤?!”许诺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但是他控制住了,所以是小声尖叫。
许诺默默把剩下的红绫饼包好:“你要交给我爸的材料多吗?”
“都在这儿。”王根生从桌上的稿纸中抽出几张,“这是我整理出的账目有明显问题的地方,还有很多细节上的东西我来不及算。”
许诺见只有几张纸,直接一把拿过来,扫了一眼发现看不懂,把它叠起来塞进裤子口袋:“你是不是傻?大早上跑到我家去给我爸交举报材料,到时候我爸一彻查,傻子都知道是你举报的。”
“只要厂长开始彻查,他们都会知道是我举报的。”王根生说。
许诺:“……我爸又不傻,他怎么可能会明目张胆开始查。我爸早就怀疑厂里的账目有问题,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和我妈念叨好几次了,不然我妈也不会同意我爸这段时间往厂里垫那么多钱。”
“行了你别管,这个材料我帮你交,到时候也算你实名举报的,真的查出来了奖金归你。我当多大的事呢,就这种事情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我给你的方子卖了,查这东西没那么好查,一两年都不一定查得出来,你奖金没那么快下来。你先把方子卖了,到时候奖金下来再还我钱。”
“这段时间我们就别见面了,避嫌。中秋那天的红绫饼…你去国营饭店拿吧,那天我会去给井师傅送红绫饼,过节你也该吃点好的,去国营饭店买俩馒头,买个包子,到时候让井师傅悄悄把红绫饼一起塞给你。”
“就这样,我先走了。”
说完,许诺起身,把包好的油纸包扔到桌上准备离开。
王根生没有叫住许诺,但是看着许诺说了一句话:“我们科长说,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跑得比谁都快,不会管的。”
许诺发出嗤笑:“他怕你举报,当然得这么说。”
“你可以不用管。”王根生说,“我要举报是我的事情,我知道科长在威胁我,我也知道他说的是认真的。”
“他们干的是枪毙的事情,我要是举报他们一定会弄死我。”
“我要举报是我的事情,我不想牵累其他人。”
许诺转身,笑着看着王根生:“这算什么牵累?我爸是厂长,有人托我向我爸递交举报材料不是很正常吗?你们科长都这么威胁你了你还是要举报,你连死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死。”王根生说,“但我是会计,既然查出了有问题就要说。帮他们做假账是做假账,明知道他们做假账,但隐瞒不报也是做假账。”
许诺笑意更浓,眼底里甚至还有一丝羡慕:“老王,你会成功的。”
“啊?”
“记得卖方子。”
说完,许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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