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兴师问罪(下)
一
夜色渐深,风时急时缓,占风铎也随之发出短暂而轻灵的声响。厅内窗户大多已经合上,宫灯也尽数点燃,嫔妃们安然坐在自己位置上饮茶玩手或是闭目宁神。
沈洛虽受着指控,仍指挥宫人做事。有紫暖阁那边的人过来,她走到门前与之说话。廊间走动的宫人不绝,沈洛在摇曳的烛影间意外发现一张熟悉面孔,心为之一紧。魏妍儿被几名宫人押送进来,头发蓬乱,神色憔悴,穿着被抓时的褴褛衣衫,她也注意到门前的沈洛,试图与之眼神交流,沈洛只是摇了摇头,押解宫人看见,立即拿黑布罩了魏妍儿头带走。
廊间的宫人面面相觑。魏妍儿与沈洛一贯交好,要是她充当证人,说不定真能挖出什么罪名。
“你瞧着,能否让宫人给妍儿带个话。”沈洛小声说。“德妃让她说什么便说,不必有负担。”她自忖若是慧妃取胜,德妃的指控毫无意义,而若失败,魏妍儿帮了德妃的忙也会得到释放。紫暖阁宫人一愣,随即目光放闪,他以为沈洛是想让德妃麻痹大意,欣然领命离去。
沈洛重新返回厅内。这次她走到宣妃跟前,正坐附近有着厅内最好视角,能看清每个人的小动作。
“你还真是善察情势,这会儿又站到宣妃跟前。”德妃讽刺说。
“是我方才使眼色,让她过来的。”宣妃帮腔说。
德妃冷淡一笑,便不再说话。维止公公从容进来,他带着世故浅笑向各位嫔妃请安,目光停留沈洛身上时,他眉头紧皱,似乎是责怪她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御前侍卫长说职责在身,不能过来,还望各位娘娘见谅。”他代为答道。崔成在宫门口,距离这里还有一阵。
“既然如此,便先开始罢!”德妃兴致勃勃说。她转头看过宣妃,宣妃点头,季灵宫的人方出外传唤证人。
首先进来一名脸生宫女,年龄二十有余,素黑麻衣,举止像从宫院里出来的。沈洛在脑中仔细回想,想不起何时见过此人。‘德妃找个陌生宫女来做什么?’她满腹狐疑。
“她是那位贵主的近身侍女。”德妃介绍道。厅内人都惊诧不已,负责记事的小宦官立即改用金粉墨写下一个‘主’字。
“这位站在阶上,穿着银织茶花黑缎衫,腰系彩玉环佩,神色傲慢的朔泉君,你可认得?”德妃笑问。
“奴婢曾在主儿寝宫里见过。”证人宫女答。“贵主在世的时候,她是在结缡宫当差吧?”德妃环顾左右询问。安昭仪点头:“时间上是。”德妃非常满意,继续问宫女:“那她去主寝宫作甚?”
“那天夜里,她独自提着宫灯,手携一封信,行踪鬼祟地跑来主寝宫求见。奴婢在旁听着,她是奉婕妤之命而来,希望主可以替青阳王背书。主瞧不惯此等行为,且见她相貌妖魅,就令人割伤其脸以示警戒。”证人宫女答。宣妃满怀同情注视沈洛脸上的疤痕,沈洛装作无事的淡然一笑。
德妃传唤下一名证人,结缡宫的小颖。小颖换了一身干净漂亮的衣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色看上去也好了许多。
“启禀各位娘娘,沈洛初来结缡宫时脸上并无伤疤,是突然有一天消失踪影,回来后才有的。婕妤不许人提,大家也就不敢议论。”小颖说。
“这丫头没大没小,直呼朔泉君姓名,拉下去先掌二十嘴巴。”维止公公冷淡吩咐道。小颖连呼饶命!德妃正欲说话,身旁宫女姑姑轻咳一声,便也不再管她,继续问责沈洛:“她们两人所说证言,你可有异议?”
沈洛平静点头。
安昭仪眼珠快瞪了出来!慧妃、德妃和维止公公脸上各浮笑容,意义不同。“违反宵禁,阑入禁宫,可是要杖责五十,逐出宫廷的。”魏淑媛说,不带一丝感情。有站在柱前的宣室宫女欲动未动,见沈洛准备说话,便维持先前站姿不动。
“郑婕妤是我侍奉的嫔妃,她要呈信给皇后,身为奴婢可以不从?”沈洛反问。她说出皇后名号时,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皇后宋芣是文帝和燕后的外孙女,冬城贵族所极力推崇的旧日美好生活代表人物。全境有不少动乱地区是因她的存在,才承认皇上的合法身份。宫里的人绝不可以负面评价她,为此特意创造出一位神秘的主来代她承受恶名。
“大胆!”德妃呵斥道。
“既然德妃认为皇后处置得当,为何我提及她名号,会受如此大惊吓?”沈洛冷静说。“好事难道不该大书特书,全境颂扬?”她的指甲再度划过掌心,疼痛让她大脑保持清醒,也缓解脸上伤疤发痒。
德妃一时词穷,不知该接什么好。
“还请记录宫官一五一十都写下,事后也去寻桂宫里其他人佐证。”沈洛转而对负责记录的小宦官说,她气势逐渐起来。小宦官的笔似在飞,很快就翻过一页。她瞟过档案满意点头,走下台阶问桂宫宫女:“我递呈的信写的什么?”
“白白纸。”桂宫宫女顿时有些发慌。“那我当时有说过什么?”沈洛提高声继续问。“并没有,只记得主下令割脸后,有求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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