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不起。
但这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知不觉间,在裙摆画画的孩子长出了一张大人的脸,仿佛一瞬间,又好像亘古之久。他曾在冲动莽撞的年岁惹是生非梗着脖子不肯认输,却在热血沉淀凝结浑浊窝了满肚子火后苛求一次原谅。真他妈虚伪。
境遇的变化是一场重塑认知的修行,如同雕琢玉料,丢掉的部分只会越来越多,留下的越来越虚弱。虚弱产生动摇,一旦所坚持的信念溃败山倒,大人尖刻瘦削的面貌就从孩子朝气蓬勃的身体中剥离而出,进而否定过去、鄙视真诚、嘲弄变数。
谁也无法预见过去和未来究竟鹿死谁手,他在“现在”的夹缝中挣扎求存,不流眼泪尽量体面地熬到下一天,纵然淹没海底,心里却仍有一处不易察觉的角落燃烧着一团火,从中冲出激烈的喝彩,给过去、给未来,给千千万万个没有屈服命运、奋力向前的人们由衷的敬佩。
世界没有尽头。
但所幸,生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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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游云开从校办出来,扫了辆自行车冲出学校,到家时关忻正在餐桌边点蜡烛。
游云开惊喜地脱下背包,从背后一把搂住关忻的腰,下巴垫上肩头,眼睛眨巴眨巴:“哇,都是你做的啊?”
“怎么可能,”关忻回身往他脑袋上敲了一记点火器,“都是剩饭剩菜,爱吃不吃。”
游云开看向桌角的打包袋,颧骨升天:“你把套餐打包回来,特地留到今天跟我一起吃啊,”眼睛猥琐一眯,色眯眯往前一顶,“那这里就是我们的情侣套房咯?”
关忻被他拱得差点撞到蜡烛,手忙脚乱扶稳,好气又好笑:“两天一夜没睡,你还有力气?”
“只要是跟你,我就是躺床上插管也有力气。”
“胡说八道!”关忻笑骂,神色微敛,“阿堇好点了?”
说到正经事,游云开放开关忻,头疼地敲敲额角:“要住三天院,开了药,关键还是得规律饮食,他还营养不良,诶,这两天我勤去看着点儿他。”
关忻顺口安慰两句,撵他去洗澡。等游云开吹干头发神清气爽出来,客厅已关了大灯,开了灯带,餐桌上烛火浪漫摇曳,映照玫瑰花瓣波光粼粼,关忻开了瓶红酒,贴心地说:“要兑红酒的话,有雪碧有气泡水,你自己拿。”
游云开扁了下嘴巴:“老婆,我是不是太小朋友了,阿堇都能借酒消愁了,我还只喜欢喝小甜水。”
“大人也可以吃糖啊,”关忻招呼他坐下,俯瞰餐桌,“十来年没搞过浪漫了,本就不太擅长,这下更生疏了,照抄的昨天餐厅的布置,应个景吧,”说罢举杯,“呐,给你补上,生日快乐。”
游云开开心极了,倒酒兑水,举杯相碰:“我可以把生日挪到今天!”又翘首引领,“我给你的镜子呢?”
关忻后颈皮一紧,他丢进手抠里就抛之脑后了,嘴唇抵在杯口,眼神缥缈:“收、收起来了。”
“昨天有没有用啊?”
“……我们昨天不是聊了微信。”
“可是我没回来啊,晚上一个人睡觉,孤独寂寞冷,空虚无奈等,你难道一点都不思念我?”
“思念不是这么用的……”
游云开鼓起腮帮子:“算了,反正我昨天想你了。”
关忻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那个恶心玩意儿感到愧疚,忽然想起白姨的“礼物”,薅过来借花献佛:“我也有个礼物送你。”
“哇,是什么是什么!”
关忻微微一笑,郑重地说:“白姨让我带给你个口信儿,洛伦佐新加坡赛区两周后开始报名,你的复赛成绩是被直接承认的,所以可以直接进决赛,”身体前倾,凑到游云开面前,眼睫忽闪,烛光波动间妩媚风情,蛊惑近妖,“这话是洛伦佐亲口跟白姨说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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