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灯火在幽微的摇晃着,装点着这片死寂。
公孙照默不作声地跟他对视了半晌,倏然间翘起唇角,展颜一笑:“郑相公心里应该是在取笑我吧?”
郑神福愣住了,旋即面露不解:“这话怎么说?”
公孙照微微歪了下头,流露出一点思索的神情来:“因为赵庶人倒了,实际上得到最多好处的人,并不是江王啊。”
郑神福猝不及防,霍然起身!
这下子,公孙照是真的确定了:“看来我没有猜错。”
她脸上的笑容真切起来。
在这地牢里,像是一朵有毒的花,兀自开得幽暗又快活:“郑相公,我这个人啊,有时候心胸宽广,但有些时候,其实还是很睚眦必报的!”
公孙照一边笑,一边说:“我怎么可能叫你一边去死,一边在心里看我的笑话呢?”
说完,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起来了:“所以,我一定要把你的心思戳破,一定要叫你死不瞑目!”
郑神福不动声色地暗吸了口气:“公孙女史,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公孙照脸上一丝笑都没有了。
她盯着他,语气斩钉截铁:“不,你知道。”
“当年,你为你的主子做了那么一件大事,没有功劳,也是有些苦劳的吧。”
公孙照道:“现下大难将至,你的主子有没有施舍给你一点恩德?”
郑神福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悚然地看着她。
公孙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真好像是一只厉鬼,在把自己的猎物逼进死角:“你会死的,郑家的其余人也会死,即便不死,大概也得脱一层皮。”
她面露思忖:“那么,仅存的一点恩义,你会用在什么地方呢?”
不需要郑神福回答,她自己在思考这件事情:“你会用在对郑家最有用的人身上。”
“但是这也太难为人了吧——可不是谁都像我一样,离开天都十三年,还能再蒙圣恩,重返天都的。”
“郑相公亲身经历过,怎么会不明白这一点?”
“当年,郑相公和自己的党羽是怎么收拾公孙家和曹家族人的,此后,我和郑相公的其余仇人,就会怎么收拾郑家残存的族人……”
“那就换个角度,找一个不会被我和郑相公仇人盯上的人,将这点恩义用在他身上。”
“可是,十三年前赌上身家性命换来的恩义,怎么能便宜外人?”
“所以……”
公孙照前倾身体,地牢顶端的灯火从上边照下来,郑神福眼里,她真的像是一只厉鬼!
怎么会有这样凌厉的眼睛?
公孙照吐露出了自己猜到的那个答案:“郑相公的长子,被陛下下令五马分尸的郑元,他有个断发出家的妻子,她姓什么来着?”
她不太确定地想了想:“好像是姓安?”
郑神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不可置信地战栗着,惊惧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郎。
公孙照说:“她跟郑元和离的时候,已经身怀有孕了,是不是?”
“想必那时候,郑相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吧?”
所以才顺水推舟,推动安氏与郑元和离。
她自由了,跟她腹中的孩子一起。
公孙照品味着郑神福此刻脸上的神情,饶有兴味地道:“你的恩主答应会照拂一下安氏,也给她腹中之子重新寻个出身,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是不是?”
脸上有微冷的液体缓缓滑落。
郑神福抬手去擦,只摸到了一手冷汗。
回过神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手扶着墙壁,目光稍显涣散,无力地、缓慢地坐了下去。
他没再开口。
公孙照也无意再问了。
“郑相公,”临别之际,她含笑行了一礼:“你好走。”
……
地牢的灯盏,是固定在墙壁高处的。
左右对称,站满了整条长廊。
公孙照从这条灯廊下途径,明暗不定的烛火,照得她神色晦涩难辨。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赵庶人案,得利最大的,从来都不是江王。
但这并不意味着江王没有参与其中。
毕竟在他眼里,的确有值得出手的地方——赵庶人这个长兄倒了,论序位,总该轮到他了!
但是如若大胆地去做一个假设,就会发现,最大的获利者其实不是江王。
这个假设是什么?
假设说,江王是捕蝉的螳螂,但江王身后,还有一只黄雀呢?
如若真的有一只黄雀,谁会是黄雀,谁又能通过赵庶人案,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是天子。
天子铲除掉了自己不喜欢的赵庶人,并且将储君的选拔权死死地握在了手里。
如若想立长子,她完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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