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清亮的女声响起,沉初棠动作微微一滞,侧首朝门口看去,只见那个在脑海中辗转了千百回的瘦小身影裹着屋外雨水的湿气快步闯入,带进的寒意几乎扑面而来。
就在这个刹那,沉初棠大手一挥,重重将裴白珠扔在地上,旋即迅速站起。他眼神如刀般刮过温漾全身,脱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温漾大步上前,先瞥了眼面颊高肿,狼狈不堪的裴白珠,随后径直插入两人中间,毫不退让地反问,“你又来做什么?”
接着,她漠然道:“别动他。”
他不能找她,她倒是主动送上门了。
可她也不是为他而来,显然是为了护着这个两面叁刀的裴白珠!
沉初棠刚生出几分正中下怀的快意,随即又被一股强烈的不爽所取代。他垂眸俯视了温漾,她穿了件浅蓝色针织衫,身形比从前清瘦不少,许是冒雨赶来外加穿着略显单薄的缘故,脸色也有些苍白,站在他面前,像抹细伶伶的影子。
沉初棠按耐住满脑子暴戾的念头,自她一出现,那股灼烧的怒火仿佛找到了新的燃料,可内心却因她的自投罗网奇异而扭曲的平和了。他嘴角翘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见温漾没有回答的意思,沉初棠的目光先是扫过瘫坐在地,犹自愣神的裴白珠,继而落回温漾低垂的睫毛上。
“一个彪子装得情深意重,一个骗子跑来扮英雄,”他冷笑一声,“不错,好戏连台,真是精彩。”
“可惜你来晚一步,裴白珠哭着喊着把你卖了个干净,你也用不着再演了。”
沉初棠死死盯着默不作声的温漾,语气冷厉,透出危险的警告,“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因为聂云谦所以给裴白珠下了药,既然看上的是聂云谦,又为什么碰裴白珠,老实交代,别耍花招!”
此时最渴望真相的,莫过于裴白珠。他被温漾反复无常的举动折磨得终于崩溃了,看到温漾出现的瞬间,心里更加认定了自己的猜测,否则她怎么会来得这么巧?但听沉初棠的说辞,又似乎另有隐情。
裴白珠思绪乱作一团,他分辨不出温漾是来救场的,亦或是灭口的,一颗心如同被悬在滚油上煎熬。
温漾躲在门口,听完了他们二人的全部对话。尽管意外于沉初棠这位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访。但她心里清楚,此刻再多的辩解都已无济于事。继续说谎只会用无数个谎言去填补,最终还是会造成如眼下这般理不断剪还乱的糟糕局面。与其陷入这种无休止的遮掩,不如坦荡承认。
温漾长而密的睫毛微微一颤,抬眼看向沉初棠,唇瓣几番翕动,才缓缓开口:“是,也不是”
“我给裴白珠下药,确实是因为聂云谦,但不是因为我喜欢他,而是因为——”温漾停顿一瞬,侧过脸迎上裴白珠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语气轻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我喜欢你。”
屋内紧迫的气氛在这一瞬彻底凝固,只余窗外绵密的雨声企图将她的话语淹没。然而这四个字,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一切纷乱,狠狠撞进裴白珠耳中,直抵他心灵最深处。
原有的认知与恨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骤然击垮,揭开一个从未想象过的荒诞答案,震得他神魂俱颤。
裴白珠噌地从地上爬起,他内心发懵,双眼发怔,神情发狂,怒吼道:“你胡说!你明明就是喜欢聂云谦——”
“我不是早告诉过你吗,我已经不喜欢聂云谦了,他又装又虚伪,有什么值得我留恋?”温漾出声打断,转身靠近裴白珠,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即便言行已越过寻常界限,她脸上也没有任何羞涩或柔情,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孤勇,“不过我反而该谢谢他,没有他的话,我或许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真正在意的是谁……每次看见你和他走得那么近,我心里就像被什么揪着一样,难受得快疯了,如果我讨厌你,又怎么会……怎么会碰你呢?”
裴白珠的心一沉再沉,他神思恍惚,难以置信。觉得温漾就是铁了心来害他的,说的尽是些疯话傻话胡话!他想抽回手,她却箍得更紧,指节冰冷刺骨,令他难以忍受。
而就在这时,裴白珠倏然察觉另一道凶狠的目光打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正好与双眼仿佛要喷火的沉初棠对上了视线。无措与慌乱顷刻化作恐惧,他像个被推上审判席的罪人,连辩白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因为温漾对他并不是全然的坏,那些好也未必只是虚情假意。
“够了!”
深初棠再也无法继续旁观两人情感纠葛的戏码。他单手捏住温漾的肩膀,一个用力,将她整个人重新转向自己。
温漾吃痛,面露不虞,甩开了他。沉初棠全然不顾,手又一次重重落回她肩上,像是要将她钉在原地。
猜想她被裴白珠利用,他只觉她傻得令人气恼,听她亲口承认曾心属过聂云谦,他虽震惊但尚能维持冷静。可现在确认她真正喜欢的人又换成了裴白珠,对他却只有冷淡排斥,方才那股莫名平息的怒火变本加厉复有了复燃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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