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撕裂白热化的空气,冲进脑子里。
来了。
能看到他就行,原本正愁薛字旗在江南没有名气。
但主将显眼,便足够变局了。
薛漉挥矛:“炮兵列阵。轻铳营弩阵右转。”
左侧倭寇转向,轰轰烈烈朝他激荡过来。右边如他所料,果然还有没探出来的伏兵。
连弩发射,火枪跟上。
火花爆裂。
右边攻势顶上,士气大振。
短暂松下的一口气,还没从副官嘴里发出,就梗在当场。
左翼紧缩,并入后阵。敌军当机立断,更多人从船上跳下,直直奔向前门大开的中军。
薛漉的马立在前方,几架炮台间。
软甲渡上月光,看起来像是浮泥。
“保护将军!”
比军鼓更快响起的人惊慌失措的呐喊。
无数人又开始围着他。面目仍然因盔甲反光而模糊到可怕。
实在太吵了。
薛漉摸了摸马的鬃毛,还是它比较安静。
跟着他多年,它甚至已经不会抖了。
“佯攻,”他说,“随后一营二营左右后撤,空出前军。诱敌深入。”
要和敌军更近些。足够近,佛郎机铳的效果,才能足够好。
“将军!”
薛漉没有回答。
命令已经下了,是他训的兵,就该听他的。
就会听他的。
他有如此自信。
如他所料,倭寇大量进入佛郎机铳半径内。前方的精锐骑兵步兵且战且退,安全绕到两侧。
差不多了。
第二层伏兵应该已经落位。
“孙字旗倒挂。”薛漉继续说,“薛字旗举起来。”
该撤的精兵都撤了。可以准备二次进攻。
那就先来,试试今日的运气。
“发射。”
炮手点火,硝烟在潮湿的空气中炸开。第一轮炮击几乎是贴着阵线轰出,碎石和断肢一同飞起。
剧烈的爆炸声里,只把左侧的残兵尸体炸得更碎。
偏了。
无法入土为安,薛漉分神一瞬,既如此,那就在这里,看见这场战役的终局吧。
他抬手:“停火。”
后头人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方阵线仍在厮杀,枪矛未停,喊杀声翻涌。所有人都在等下一轮炮火,等一个炸翻倭寇军队的奇迹。
“停火。”
薛漉重复了一遍,语速没有变化,无动于衷。
雨停了,风向难辨。
倭寇人阵看似倾巢而出,船却换了角度。
他昂首,透过一片厮杀声,看向那一排靠岸的黑影。
那些船排列得并不密,相比之前,角度有所变化,刻意留了回旋余地。
倭寇想也知道不会把退路交给运气。
靠老天,他们早就饿死在那个海岛上了。
“前行十步。”薛漉说。
这几乎是在自杀。
再往前,将军就要踩进四分五裂的三营的血水里了。
炮手这一次听清了,却更迟疑了。
诱敌再以炮击之便足够,本就在佯装溃散,为何要靠那么前?
但薛漉的马已经向前疾驰。
“抬高角度。”他下新命令。
距离差不多。应该可行。
“将军,角度再抬,三营的兄弟们都在射程范围内———”
本来就会在射程范围内。
“够了。”薛漉甚至没有眨眼,“就是现在。”
“对船。”
空气在那一瞬间静了一下。
没有人立刻动。
炮兵看向副官,副官看向中军。
炸船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封死后路。
这不是双方碰上,精疲力尽,再待后文的仗。
薛漉要不死不休。
“校准。”
新指令,压住所有人脑子里恐惧和迟疑。
炮手终于低头。
金属在雨夜里碰撞,发出迟钝而沉闷的声响。火绳重新点燃,极细微又极迅速地透出亮光。
薛漉坐在马上,没有再看前方阵线。
三营会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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