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hendern的课。
棠韫和到教授办公室时,他正在泡茶,看到她时示意她坐:“明天和乐团合练,紧张吗?”
“还好。”
“撒谎,”hendern把茶杯推到她面前,“你的手指在发抖。”
棠韫和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轻微颤抖。她握紧拳头,又松开。
“和交响乐团合作,紧张是正常的,”hendern在她对面坐下,“但我今天不是要教你技术。技术你已经够了。我想和你聊聊别的。”
“什么?”
“你为什么选拉二?”
棠韫和愣住:“因为……这是我和我妈妈一起定的曲目。”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选,不是你妈妈为什么选。”
棠韫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hendern喝了口茶:“violetta,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协奏曲,是他走出绝望写的第一部作品。他之前经历了第一交响曲的惨败,叁年无法创作,整个人废掉了。然后他遇到了一个催眠治疗师,慢慢恢复,写出了拉二。”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这部作品的主题进来,那是什么?是希望。微弱的,不懈的,但真实的希望。”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棠韫和摇头。
“我是说,这部作品不是炫技的工具和比赛的筹码,”hendern说,“那是一个人的自我救赎。如果你只是把它当成要完成的任务,你永远弹不出它的灵魂。”
“那我应该怎么弹?”
“你应该问自己:你经历过绝望吗?你知道在黑暗里摸索是什么感觉吗?你找到过希望吗?”
hendern看着她,“如果你经历过,那就把那个经历放进音乐里。如果你没经历过,那就去想象——想象一个人在最低谷的时候,是怎么一点一点爬出来的。”
棠韫和坐在那里,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九年前哥哥被送走那天,她在窗边看着车离开;无数个深夜在琴房练到手指发麻;hendern第一次课后她在公园坐到天黑;半决赛前在琴房,母亲在楼上,她和棠绛宜……
“去感受它,violetta,”hendern说,“不要想你要得第几名,不要想评委会怎么评价,不要想任何人的期待。就去感受这个音乐本身——它在说什么,你想对它说什么。”
“如果我感受到的,和别人不一样呢?”
“那更好,”hendern笑了,“音乐如果只有一种正确答案,那它早就死了。”
晚上八点,棠韫和回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棠绛宜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半杯威士忌。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还没睡?”
“刚上完hendern的课。”
“说了什么?”
棠韫和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自然地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他问我为什么选拉二。”
棠绛宜合上电脑,转过身面对她:“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出来,”她看着茶几上的威士忌,“他说如果我只是把它当任务,永远弹不出灵魂。”
棠绛宜端起酒杯,没喝,只是转着杯子看里面的液体。安静持续了几秒,他的手伸过来,指尖勾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按了按。
“心跳很快。”
“嗯,”棠韫和没有躲开,“明天要和乐团合练,有点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他松开她的手腕,但手指顺势滑到她手背上,“和交响乐团合作,任何人都会紧张。”
“哥,你以前和乐团合作过吗?”
“很久以前,”棠绛宜说,“十六岁的时候,在上海。”
“什么感觉?”
他笑得很淡,“那种被几十个人的声音包围的感觉,很特别。”
棠韫和看着他,想象十六岁的棠绛宜坐在钢琴前,和乐团一起演奏。那时候他还没被送走,还在弹琴,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的样子。
“你会来看吗?明天的合练。”
“你想我去?”
“嗯。”
“那我会去,”他说,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移开,“lettie,明天合练之后,如果你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可以去我办公室。那里有休息室,很安静,没人会打扰你。”
“谢谢。”
“不客气,”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早点休息,明天是重要的一天。”
棠韫和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时回头。棠绛宜还坐在那里处理工作,光影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隽分明,鼻梁高挺,整张脸被切割成明暗面,好看得极具攻击性,城府藏得莫测难辨。
“哥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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